两人一路沉默，快步回到临时住处。


    关上院门，隔绝外界的一切窥探和威压，紧绷了许久的心神彻底松懈下来。


    幽冥宗宗主长长叹了一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一句感慨，道尽了他所有的不甘与懊悔。


    回想当初，他也是一方宗门之主，坐镇一域、受人敬仰，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在人族修仙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他贪心不足，不甘终生困在大乘境界，不甘寿数有限、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他亲眼见过邪祟仙人出手的神威，知道仙人能与天齐寿、超脱轮回、万古长存，那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归宿。


    为了求得这一线成仙机缘，他彻底迷失了本心。


    在他当初的想法里，只要能成仙，只要能获得永恒寿命、无上力量，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舍弃。


    宗门传承、同门情义、人族大义、身后骂名，通通都不重要。


    所以他毫不犹豫背弃人族、背叛宗门，甘愿投靠邪祟，沦为旁人唾弃的叛徒，一心一意给邪祟卖命，只求能换来仙人指点，拿到那一线成仙的契机。


    可真正踏上这条路之后，他才彻底看清现实的残酷。


    所谓的成仙机缘，遥遥无期，从头到尾都是画出来的大饼，看得见摸不着。


    非但没能踏入仙途，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彻底掌控不了。


    在邪祟眼里，他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有用的时候就拿来卖命，没用的时候就随意呵斥。


    只要某位邪祟高层心情不好，或是战局不顺迁怒于人，他这条小命随时都会不保。


    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磨平了他所有的野心和傲气，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但没有退路，不代表不会后悔。


    他只是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也只能咬牙硬闯。


    一旁的阴极宗宗主，也是满脸苦涩，跟着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心境和幽冥宗宗主一模一样，当初也是抱着成仙的执念，背弃族群、投靠邪魔，舍弃了自己拥有的一切。


    原以为是一步登天、逆天改命的捷径，到头来才发现，是万劫不复的绝路。


    他心里同样悔恨交加，可事到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片灰暗。


    阴极宗宗主苦笑一声：“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牙坚持下去。撑下去，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听完这话，幽冥宗宗主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过院落，望向远处厮杀不断、硝烟弥漫的古战场，眼神复杂无比。


    眼下十位邪祟仙人之所以动怒，原因特别简单。


    就是因为战局僵持不下。


    而这，恰恰是他们两人唯一的翻盘机会。


    只要他们能主动破局，帮邪祟打破眼前的僵局，攻破人族死守的防线，绝对能立下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十位邪祟仙人必然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最重要的是，立下大功之后，他们就有资本去讨要报酬，有资格去询问成仙的奥秘。


    说不定这群邪祟为了嘉奖功臣，真的会传授他们成仙秘法，帮他们踏出最后一步，成就仙位。


    如果真能如愿成仙，那他们当初舍弃宗门、背弃人族、背负千古骂名、忍辱负重到今天的所有付出，就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幽冥宗宗主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沉声道：“对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赌一把，拼命立下大功，搏一个成仙的未来！”


    只是，两人心底到底有几分相信这个可能性，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他们嘴上抱着期许，心里却比谁都透亮，这份所谓的成仙机缘，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没有任何保障的豪赌。


    能不能拿到赏赐、能不能踏入仙途，全部取决于那群邪祟的心情。


    万一立下大功之后，邪祟翻脸不认账，不愿兑现承诺，他们两人根本没有半点办法。


    既不敢讨要说法，也没能力逼对方履约，最后只能白白卖命、空忙一场，甚至可能因为知晓太多秘密，被随手灭口除掉。


    旁人不了解邪祟的秉性，可阴极宗和幽冥宗两位宗主，已经投靠邪祟许久，早就摸透了这群邪魔的本质和性格。


    在正常人族修士的认知里，仙人都是超脱凡尘、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赏罚分明、言出必行。


    可邪祟阵营的仙人，完全颠覆了世人对仙人的所有认知。


    这群邪祟仙人，身上没有半分得道大能的飘逸气度，性格暴戾无常、自私冷血，做事全凭喜好、不讲道义，半点格局和底线都没有。


    一开始两人刚投靠过来时，还会被对方的仙人修为震慑，心存敬畏、不敢揣测。


    可相处久了才发现，这群邪祟只是实力强大的邪魔罢了。


    其实细细琢磨就能明白，这一切都情有可原。


    只要稍微了解古战场的特性，清楚这群邪祟的诞生源头，就知道他们天生就不可能是善类。


    无数修士死在此地，怨念堆积、戾气丛生、血海绵延。


    整片天地充斥的都是世间最极致的负面能量。


    而这群邪祟，便是依托这些负面力量诞生的异类。


    就像妖姬，便是色欲之气凝聚成型。


    还有血魔，诞生于古战场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中。


    这片血海，不是普通的积水，是无数战死修士的鲜血汇聚而成，浸泡着无尽尸骨、埋葬着无数亡魂，阴冷、血腥、残暴到了极致。


    诞生在这种污秽、暴戾、绝望环境里的生灵，天生就带着嗜杀、贪婪、自私的本源特质，骨子里刻着掠夺和杀戮，怎么可能生出半点道义和善心？


    他们不懂何为恩义，何为回报，只懂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在他们的认知里，弱者的付出理所当然，强者的资源绝不外让。


    也正是因为彻底摸清了邪祟的本质，亲眼见过他们的残暴无情，五大宗门在弄清所有真相后，对抗的立场才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人和邪祟之间，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没有谈判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