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化身闻声转头，嗤笑一声，反唇相讥。


    “你又有什么资格嘲讽我？你口口声声说为人族众生争一线生机，自诩心怀苍生，可结果呢？是你亲手将人族拖入这场生死风波，让无数生灵卷入战火，白白牺牲。这一战，人族绝不会好过，你所谓的救赎，不过是众生的浩劫。”


    面对天道化身的质问，太玄宗宗主神色淡然。


    “颠覆轮回的大事，自然是少不了牺牲。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事实确实如此。


    这场绵延多日的古战场大战，人族固然靠着仙阵防守，将伤亡压到了极低水平，但绝不是零损耗。


    从邪祟大举入侵，首轮冲锋开战至今，前前后后陨落，重伤的人族修士，早已累积到了不小的数目。


    无数年轻天骄、老牌修士、宗门弟子，永远倒在了这片血色战场，再也回不去故土。


    而这一切灾难的源头，确实源自太玄宗宗主的布局。


    是她刻意留存邪祟火种，刻意制造人族死局，刻意逼人道现世，亲手推开了这场浩劫的大门。


    可那又如何？


    她要做的，从来不是守护某一代人族的安稳。


    她的目标，是终结诸天纪元无尽的覆灭轮回，斩断众生反复覆灭的宿命，让往后万古千秋，再也没有纪元崩塌，苍生灭绝的悲剧上演。


    为了这万古太平，眼下这一代人族的牺牲，在她眼中，是值得的，是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更何况，她从始至终都清楚，自己也会为这场逆天布局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绝不是置身事外。


    因此，她也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而受到惩罚。


    天道化身盯着她古井无波的面容，眼神愈发阴冷幽深，心底怒意翻腾。


    他此刻心底杀意滔天，恨不得当场出手，抹杀眼前这个的对手。


    可他终究忍住了。


    他和太玄宗宗主交手无数次，彼此实力对等，谁也奈何不了谁，根本分不出胜负。


    此刻再多争执，也只是无用功，改变不了任何局面。


    索性，他压下所有戾气，不再纠结无谓的口舌之争，目光越过层层战场煞气，牢牢锁定在下方阵地最核心的那道年轻身影上。


    林渊。


    这个名字，早已在他心底扎根，成了他最想抹杀的变数。


    林渊如今的境界修为，放在整场古战场大战中，算不上顶尖，被天地规则压制之后，更是只有元婴级别的战力。


    可他的成长速度，却颠覆了万古以来的所有修行常识，快得让人头皮发麻，怎么会不心生忌惮。


    天道化身从来没有放松过对林渊的关注，从他崭露锋芒开始，就一直在暗中窥探。


    他关注林渊，不是好奇对方的天赋上限，不是想看对方能走到哪一步，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


    找机会，弄死他。


    只是太玄宗宗主防护得太过严密，不给他暗下杀手的机会，让他数次谋划都落空了。


    而随着战局推进，他越来越清楚林渊的恐怖之处。


    这家伙，是人道的唯一载体。


    任由他继续成长下去，三道的平衡格局，就会被打破。


    原本天道与地道相互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旦地道与人道达成联手，两股大道力量合一，天道将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这是天道化身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问题来了，既然林渊至关重要，天道化身为何从未想过拉拢，将其收为己用？


    原因其实很简单。


    第一，林渊跟人道有关系，那就很难跟他同一战线。


    第二，他不敢赌。


    大道博弈，一丝差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不可能把自身的存续，寄托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与其赌林渊会倒向自己，帮自己制衡地道，不如直接掐灭他的成长可能。


    只要林渊陨落，人道沉寂，天道与地道依旧是互相制衡的局面，谁也奈何不了谁，格局永远稳定。


    可一旦让林渊彻底成长起来，主动权就彻底不在自己手里了。


    林渊支持谁，谁就能借人道之力碾压对手，拿下最终胜利。


    相当于诸天三道的最终胜负，被牢牢捏在了林渊一人手中。


    这种彻底失去掌控的局面，是天道化身绝对无法容忍的。


    所以，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弄死林渊。


    必须在人道完全觉醒之前，将这个变数彻底抹杀，永绝后患。


    看着天道化身死死盯着林渊，眼底杀意汹涌的模样，太玄宗宗主瞬间洞悉了他所有心思，当即开口出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我劝你最好不要贸然动手。人道如今再弱，也是与你我平起平坐的大道。你如今看到的孱弱，未必是它的真实面目，它大概率一直在藏拙，暗藏着未知底牌。你若是逼急了人道，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她虽是第一次见证人道现世，但三道并列，她比谁都清楚。


    天道、地道、人道，地位均等，哪怕人道沉寂万古，看似衰败，也绝对不可能真的不堪一击。


    她此刻的提醒，并非好心不想让天道吃亏，而是不想让天道化身肆意妄为，节外生枝，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天道化身闻声，当即冷哼。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真的弱？你打压人族无数纪元，封体质、断飞升、削气运，人族根基早已残缺不全。人道因人族而生，人族持续衰败，人道被层层削弱，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这么说，也是有点道理的。


    不然人道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不管事，这个时候却突然出现了。


    太玄宗宗主闻言，轻轻耸了耸肩，不再多劝。


    “随你。你若是非要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日后不给你留情面。”


    “你我之间，早就没有任何情面可言。”天道化身冷声回怼，态度决绝。


    两人对立，早已交手无数次。


    最近的一次正面交锋，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彼时林渊突破境界，晋升元婴，即将渡天劫。


    天道化身看准时机，暗中出手干预，强行催动飞升劫力，想要降下恐怖天劫，借机轰死林渊这个心腹大患，提前铲除人道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