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硝烟渐散,但整片古战场依旧一片狼藉,后续繁杂的收尾工作堆积如山。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殓殉道修士遗骸,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重中之重。
好在这些琐事不用林渊操劳,人族的一众高层修士、各路长老,各司其职、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项战后事宜。
所有人都清楚,即便邪祟仙帝已经陨落,这场大战取得了绝对性胜利,也不能放松警惕。
如今邪祟大军仓皇逃窜,看似大势已去,但狗急尚且会跳墙,更何况是穷途末路的邪祟族群。
一旦高阶修士撤离,那些逃窜隐匿的邪祟极有可能破罐子破摔,杀一个回马枪。
到时候留守的人族修士必将损失惨重。
为了彻底杜绝这种隐患,一众人族高层强者商议之后,果断定下规矩。
仙人境以上的高阶修士,暂时轮流驻守古战场,确保前线局势彻底安稳。
至于那些逃入古战场深处的邪祟残部,众人并没有急于追击围剿。
清理残敌固然重要,但眼下最紧急的要务,始终是清扫战后战场、救治重伤修士、抚恤阵亡将士。
历经这般惨烈大战,人族数万修士埋骨沙场,无数修士身受重伤,急需救治休养。
更关键的是,古战场内部凶险莫测,绝不是众人看到的这般简单。
整片古战场广袤无垠,暗藏无数无人探索的未知区域,遍布诸多上古绝地、死亡禁地。
除了部分区域能压制修士境界,战场深处的各大绝地,更是拥有各种各样诡异霸道的特殊规则,凶险程度远超外围。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如今逃窜的邪祟残部,都是本土繁衍的族群,其中不少高阶邪祟,本身就出身于那些凶险绝地,熟悉内部每一条规则。
如果人族修士急于求成,贸然带队深入围剿,等于主动踏入对方的主场。
那些邪祟依靠绝地地形、借助特殊规则埋伏袭杀,绝对能给人族造成巨大伤亡,徒增无谓损失。
因此,深入清剿残敌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待战后整顿完毕,摸清部分地形规则之后,再逐步向内推进,肃清残敌。
另一边,天道化身离去之后,太玄宗宗主身形一晃,悄然落回人族修士营地之中。
她目光轻轻扫过营地,很快便注意到不远处的十三太上。
此刻的十三太上,神色肃穆,眉宇间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全然没有大胜之后的喜悦,整个人心绪格外低落。
两人相伴岁月悠长,彼此十分熟悉。
太玄宗宗主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事,清楚她为何这般郁郁寡欢。
这场古战场大战,人族终究是付出了惨痛代价。
纵然有林渊逆天阵法加持,最大限度减免伤亡,依旧有数万修士永远长眠于此,血染古战场。
除此之外,重伤的修士更是数不胜数。
不得不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此战之初,人族高端战力数量远不如邪祟,底层修士更是以少敌多,全程处于绝对劣势。
如果没有林渊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撑起全局,人族根本撑不到邪祟仙帝陨落,最终结局必然是死伤无数。
可即便心知已是万幸,看着满地尸骸,看着无数年轻修士血染疆场,亲历整场血战的十三太上,依旧难以释怀,心中满是惋惜。
太玄宗宗主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询问:“是不是觉得我太不近人情?若是我当初愿意出手干预,这场大战的伤亡,本可以更小,甚至几乎没有?”
十三太上闻言,连忙收敛心绪,轻轻摇头:“我绝无此意。我心里清楚宗主的顾虑与难处,您不是不愿出手,而是不能出手。”
“天道化身虎视眈眈,您一旦插手战局,天道化身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下场制衡。届时两大至高存在对决,整片古战场都会被波及,死的修士只会更多,战局只会更加混乱。”
她活了九十九世,历经无数风雨,心智早已成熟,绝非不分是非,只看表象的愚钝之人。
这一战,天道化身之所以始终隐忍不出、任由帝罗落败,邪祟溃败,便是因为忌惮太玄宗宗主。
两大天地化身相互制衡,一方轻易不动,另一方便不敢妄动。
太玄宗宗主一旦打破平衡干预,天道化身必然顺势入局。
到那时候,就不再是修士之间的大战,而是天地至高规则的碰撞,整片战场的所有人族修士,都会沦为博弈的牺牲品。
十三太上心中的低落,不是埋怨宗主不作为,只是单纯悲悯这些陨落的修士,心疼一条条鲜活生命就此消逝。
太玄宗宗主闻言,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娇小的身躯伫立在风中,眼底掠过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心痛与悲悯。
“你能懂就好。很多时候,不是我生性冷漠、不近人情,而是身居我这个位置,太多事情身不由己。”
“我谋划万古,只为打破如今固化的天地格局,为众生搏一个未来。前路漫漫,道阻且长,未来的博弈只会更加残酷,或许还会有无数修士以身殉道,有更多的牺牲无法避免。”
“但为了众生前路,这些牺牲是必经之路。所有的罪孽、所有的因果、所有的业障,尽数归我。日后若是大道追责,一切后果,我一力承担。”
她是地道化身,是大地之母。
大地孕育万物、滋养众生,天地间所有生灵、一切存在,皆依托地道而生。
对她而言,世间万千生灵,都是她的孩子。
亲眼看着无数稚嫩生命陨落、无数修士血染疆场,她的心痛与惋惜,远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只是她身居高位,早已看透残酷真相。
这世间没有两全其美的圆满,更没有零牺牲的变革与胜利。
想要打破固化的天地规则,为众生搏一个未来,就必然有人要负重前行,必然有人要以身殉道。
见惯了生死更迭,她早已练就一颗坚韧道心,却不是麻木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