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邪祟，什么时候当过缩头乌龟？仙帝大人没了，咱们就自己扛起大旗！与其窝窝囊囊躲着等死，不如倾巢而出，趁人族还没站稳脚跟，跟他们决一死战！赢了，咱们还有一条活路；输了，大不了一条命，痛快！”


    这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殿里却没几个人跟着应和。


    另一尊身形枯瘦、眼窝深陷的邪祟，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阴恻恻的：“拼？拿什么拼？人族那边有仙帝坐镇，咱们这边呢？连个能服众的首领都没有。你带着人冲上去，那不是决战，那是送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明显的怯意：“依我看，如今最要紧的，不是去招惹人族。咱们安安稳稳待在古战场深处，不去碰他们，不去惹他们。人族初来乍到，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肯费力气往这深里打。咱们就躲着，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养精蓄锐，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躲？”黑甲邪祟冷笑一声，“往哪儿躲？古战场是大，可人族现在那股劲头你没瞧见？修士跟潮水似的往里涌，一座座城镇拔地而起，他们这是要把整个古战场都翻个底朝天！你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


    枯瘦邪祟被噎了一下，强自辩道：“可就算出去拼，又能拼出个什么名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殿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的邪祟跟着黑甲，嚷嚷着要死战到底。


    有的却紧紧缩着身子，满脑子只想躲藏苟活。


    还有的则坐在角落里，一直阴恻恻地打量着众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可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说穿了，主张躲藏的那一拨，心里那点盘算，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古战场再大，又能撑多久？


    如今的人族，那是什么劲头？


    那是刚灭了仙帝、士气如虹的时候。


    修士嗷嗷叫着往古战场里冲，一座座补给城镇、交易中心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把这片古战场一口一口吃下去。


    这帮邪祟，就算躲得再深，也不过是晚几天被挖出来罢了。


    可要是真豁出去跟人族死战？


    那更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


    几方人就这么在残破的仙殿里争了一夜，吵得殿梁都快塌了，最后愣是没争出个结果来。


    天快亮的时候，这群邪祟各自散去，一个个脸色灰败，心里头都清楚得很——今日这一场争论，不过是把那层大家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愿先说出口的事实，又摆上台面吵了一遍罢了。


    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这口被人一点点收紧的瓮里，多喘上几口气罢了。


    散会之后，那尊主张死战的黑甲邪祟，独自站在殿门口，望着古战场那片灰蒙蒙的天，久久没有动。


    他身后，几个跟他同一路的邪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大人，咱们……真要跟人族硬拼？”


    黑甲邪祟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拼，未必活；躲，也是死。横竖都是个死，难道还真等着人族打上门来，一个个把咱们揪出去宰了？”


    他回过头，眼底是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回去召集人手，把咱们麾下的邪祟都拢到一块儿。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死，也得从人族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而另一头，那尊主张躲藏的枯瘦邪祟，回到自己那处阴暗巢穴，关上门，第一时间便开始清点起自己麾下还剩多少家底，盘算着往古战场更深处再挪一挪，寻一处人族一时半会儿找不着的角落，苟住一时是一时。


    他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除了这么干，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仙帝大人都死了，他又能做什么？


    整个古战场深处，这帮残存的邪祟仙人，就这么各怀心思，一盘散沙。


    有人磨刀霍霍，有人缩头缩脑，还有人背地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趁着这乱局，先把旁人的地盘吞了，给自己多攒一点跑路的本钱。


    往日里被仙帝威压强行拢在一起的那点凝聚力，随着那尊至高存在的陨落，早已碎得一干二净。


    人族那边，正一步步高歌猛进。


    而它们这边，已是日薄西山，各自为战，只等着那最后的清算，一天天逼近。


    邪祟那边既然拧不成一股绳，人族修士在古战场里搜刮资源，自然就顺畅了许多。


    虽说一路上也会撞上邪祟，可这帮邪祟各自为政，谁也顾不上谁，根本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抵抗。


    反过来，人族这边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进古战场的修士，从不单打独斗，都是成群结队、十几人甚至几十人凑成一伙，彼此照应着往里走。


    遇上邪祟，众人一拥而上。


    而那些仙人境界的邪祟，早就在上回大战之后吓得缩回了古战场深处，外围这一片区域，已经没了它们的踪影。


    所以，在离补给城镇较近的外围地带，修士们能撞见的邪祟，实力都不算强，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大乘境的邪祟罢了。


    可大乘境的修士，人族这边也不少啊。


    真要是单对单，一个人族大乘境修士对上一尊大乘境邪祟，多半还要落在下风，毕竟邪祟本就比同阶修士凶悍，肉身强横、凶性十足。


    可架不住人族这边人多啊！


    一旦遇上，十几号大乘境修士一拥而上，把那邪祟团团围住，什么阵法、法宝、符箓一股脑全砸上去，那邪祟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车轮似的轮番轰打。


    更何况，外围这些大乘境邪祟，大多是些散兵游勇，实力本就一般，远比不上那些跟着邪祟仙帝见过大场面的精锐。


    几趟打下来，修士们越打越有底气，先前还有些新来的，几阵群殴打下来，也渐渐摸熟了路数，胆子也跟着壮了起来。


    于是乎，外围这一片区域，几乎成了人族修士的后花园。


    一队队人马来来去去，搜刮资源、清剿邪祟，进展的非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