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宗是魔道宗门,门下修士本就比正道宗门的人更现实,讲的是利益交换,少了那些条条框框的顾忌。
这样的人,比起正道那些宗门,显然更容易被成仙二字打动。
先拿天魔宗开刀,最是稳妥。
于是,几人之中,便有一人领了这趟差事,悄悄摸到了天魔宗的地界上,蹲守了几日,专等落单外出的大乘境修士。
这一日,还真让他等到了。
一名天魔宗的大乘境修士,独自出了宗门,踩着法器,往一处偏僻的荒山而去,看方向,像是要去寻什么天材地宝。
这仙人一眼便看出,此人修为不弱,在大乘境里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好手,正合他们要找的目标。
他当即现身,拦在了那修士前头。
那天魔宗修士见半路杀出个陌生人,先是一惊,随即沉下脸,运转法力,冷声喝问:阁下何人?为何挡我去路?
那仙人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乃仙界中人。今日下凡,是特意来寻你的。我知你当年曾参加地仙机缘试炼,却没能成事。不必灰心,我可以赐你一场机缘,助你成仙。
这番话说得直接,本以为对面那修士听到成仙二字,肯定是又惊又喜。
谁料那天魔宗修士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止住气,一脸讥诮地看着对方。
还仙界的人?先不说仙界的人能不能随随便便下凡,就说那天门坏了多少年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谁能飞升上去。你瞧我这样子,像是那么好糊弄的傻子吗?
在他看来,这陌生人多半是哪个骗子,编出仙界来人这种离谱的瞎话,想骗他上当。
那仙界修士被他当众嘲笑,脸色微微一沉,也懒得再废话。
既然不信,那就试试。
话音刚落,他抬手便是一掌。
这一掌,看着轻描淡写,可那一瞬压下来的威势,却让那天魔宗修士浑身汗毛倒竖。
他不敢怠慢,怒吼一声,浑身力量暴涨,祭出法器,拼命迎了上去。
一时间,荒山上强大气流翻涌,法术与掌力相撞的巨响震得山摇地动,飞沙走石,场面看似宏大。
可这宏大,只是那一瞬的错觉。
不过三两个照面,那天魔宗修士便支撑不住了。
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魔功、那件用了几百年的法器,在对方那一掌掌力之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节节碎裂。
他甚至没能逼得对方挪动半步,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得双膝一沉,噗地跪倒在荒山的碎石地上,喉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
很显然,他被对方碾压了。
那天魔宗修士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在天魔宗里,也是数得上号的好手,放眼这天下的大乘境修士,能胜过他的,也没有多少。
可眼前这个陌生人,竟然如此轻松地便把他打败了。
这等实力,实在太过恐怖。
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对方方才出手时施展的手段,路数怪异,既不是正道功法,也不是魔道手段,他活了多年,也不曾见过。
这绝不是凡间任何一个宗门,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那仙界修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井底之蛙。凡间修士,也就这个水平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那天魔宗修士心上。
他怔了半晌,终于从那碾压式的战力和陌生的传承里,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他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忍不住问道:你……你当真是仙界中人?
当然。那仙界修士收了掌力,俯视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天门,已经被仙界的大能修复了。往后,你们凡间修士,又有了飞升的盼头。我们此行下凡,一是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二便是要赐下机缘,引领你们这些有缘之人,走上飞升之路。
那天魔宗修士跪在地上,望着眼前这一身深不可测的陌生人,先前那点讥诮和不信,早被那一掌打得烟消云散。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那股被彻底碾压后的恐惧底下,却又不受控制地,窜起一丝关于成仙的渴望。
他这一辈子,卡在大乘境不得寸进,寿元眼看就要耗尽,参加地仙机缘试炼又铩羽而归,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如今忽闻天门重开、仙界来人,还亲口说要赐他机缘、引他飞升,这一瞬,他连跪在地的屈辱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那两个字——成仙。
那仙人见他神色变幻,便知这条鱼,算是咬钩了。
他也不着急,只负手立在荒山之上,等着这天魔宗修士自己做出那个,他们早已料定的选择。
那天魔宗修士挣扎了不过片刻,心里那点最后的矜持和犹豫,便被成仙二字碾得粉碎。
他是个聪明人,到了这一步,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位真的是仙界来人?
他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仙长!晚辈有眼无珠,先前多有冒犯,求仙长恕罪!只要仙长肯赐晚辈这场仙缘,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晚辈都心甘情愿!
那仙界修士见状,淡淡点了点头。
其实,他倒也没有什么更深的阴谋算计。
他们这一批人,本就是天门修复后,第一批被大人们派下凡来探查情形的。
说穿了,此行的本意,确实是要把仙界的威名重新弘扬到人间,让凡间修士记起上头还有仙界这么一处所在,再顺势传下些仙界的功法机缘,收拢人心。
先前在破庙里那般畏首畏尾,不过是被太玄宗的实力吓住了,不敢明着张扬罢了。
如今遇上这第一个自愿归心的天魔宗修士,他也乐得顺坡下驴。
他抬手一拂,一道灵光自指尖飞出,没入那天魔宗修士眉心。
一段精深玄奥、远超凡间水准的功法,便进了对方的神识里。
那天魔宗修士浑身一震,只觉脑海中涌入无数陌生而精妙的道理,那功法的路数,都是他从前做梦都想不到的层次。
他又惊又喜,几乎要喜极而泣:多谢仙长赐法!多谢仙长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