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供应商来了五个人。
售后负责人。
技术经理。
商务代表。
还有两名总部派来的工程师。
他们带来一份新的苍龙一号维修方案。
原报价四千六百万元。
交付周期十一个月。
新方案报价一千九百八十万元。
交付周期缩短到六十天。
控制器和几何数据库不再整体更换。
只更换损坏模块,并提供一次完整校准。
价格直接下降两千六百多万元。
高志远翻完报价书。
“苍龙一号已经恢复生产。”
“你们应该知道。”
商务代表露出礼貌笑容。
“我们注意到了相关消息。”
“但大型五轴设备需要长期维护。”
“即使目前能够运行,使用非原厂部件和第三方补偿数据,未来可能存在稳定性风险。”
“我们建议进行一次原厂检查。”
“检查以后呢?”
“如果发现第三方改造影响设备安全,部分原厂服务可能无法继续提供。”
陈大川坐在会议室后排,听得直皱眉。
他小声对林浩说道:“翻译一下。”
林浩压低声音。
“机器修好了,他们来提醒你,不交钱以后可能不管。”
“这叫售后?”
“这叫售前恐吓。”
高志远没有争辩。
直接将苍龙一号最近三个月的生产数据放到屏幕上。
设备可用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九。
五轴加工精度稳定。
摆角铣头轴承温升正常。
基础沉降监测没有异常。
分段夹紧系统累计动作一千七百多次。
没有出现刚度下降。
“数据在这里。”
“如果你们认为设备存在安全风险,请指出具体项目。”
“不要使用可能、也许和不排除。”
对方技术经理看完数据,一时没有回答。
随后,他们提出第二个请求。
希望参观重岳二号。
“重岳二号属于联合研发成果。”
“核心区域不对外开放。”
高志远直接拒绝。
商务代表又看向周野。
“我们集团对模块化力矩电机和分段夹紧系统很感兴趣。”
“如果野火工业愿意进行技术合作,我们可以帮助你们进入国际市场。”
“什么合作方式?”
“由我们收购相关技术。”
“野火工业继续作为制造供应商。”
“产品使用我们的全球品牌和销售渠道。”
收购报价,一点二亿元。
要求包括模块化电机、分段夹紧、主轴补偿和相关控制程序的全球独家使用权。
一点二亿元。
足以让野火工业的账面资金迅速翻倍。
可一旦签字,他们未来再制造同类产品,就需要得到对方许可。
“设备可以卖。”
周野合上文件。
“技术不独家出售。”
商务代表皱眉。
“国际市场需要成熟品牌背书。”
“野火工业目前缺少海外服务体系。”
“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会建立自己的服务体系。”
“也可以与非独家渠道合作。”
“但不会把核心技术连同使用权一起交出去。”
“以前你们卖设备给我们,技术不卖。”
“现在轮到我们的技术,也是一样。”
“想用,可以买设备。”
“想把能力一起买走,不卖。”
会议没有达成合作。
对方离开以后,陈大川才忍不住说道:“一点二亿,你拒绝得也太快了。”
“要不咱们先假装考虑两天?”
“考虑什么?”
“考虑一下有钱以后怎么拒绝,显得比较成熟。”
宋守义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就很成熟。”
“哪里成熟?”
“脸皮。”
这段谈判没有公开。
外界只知道,原本报价四千六百万元的维修方案,在国产团队完成修复后,突然降到不到两千万元。
价格为什么能降,所有人心里都有答案。
以前只有一家能修。
对方说多少,就是多少。
现在有人能自己修、自己改,甚至自己造。
价格自然开始回到合理范围。
能力本身,就是最有分量的议价权。
就在野火工业准备启动两套重岳二号制造时,一份来自西南重锻基地的紧急评估邀请送到公司。
不是五轴机床。
也不是精密磨床。
而是一台已经停机九年的六万五千吨重型模锻液压机。
设备建成于三十多年前。
总高接近七十米。
地下基础深二十多米。
最大工作压力,相当于数万吨重量同时落下。
它曾经承担大型航空结构件、能源装备与重型锻件制造。
停机以后,基地先后组织过四次恢复论证。
结论都不理想。
液压系统严重老化。
控制系统已经淘汰。
四根主工作缸存在不同程度损伤。
恢复费用可能超过新建设备价值。
基地准备将其拆解。
拆除工程一个月后招标。
评估负责人在电话里说道:
“我们不是请野火工业直接维修。”
“只是想在拆除之前,再做最后一次技术评估。”
“如果确实没有价值,就拆。”
“如果还有恢复可能,我们需要一份能站得住的方案。”
相关资料传入野火工业。
系统初步提示随之出现。
【检测到国之重器级设备处置线索】
【设备名称:六万五千吨重型模锻液压机】
【当前状态:停机9年】
【主体结构完整度:未知】
【核心液压系统完整度:未知】
【拆解招标倒计时:30天】
【远程评估成功率:12%】
【建议进行现场检测】
陈大川看完设备照片。
照片里,人站在液压机旁边,连一颗螺栓都不如。
“这次还修螺丝吗?”
周野收起资料。
“修。”
“多大的?”
“可能一颗就有你腰粗。”
陈大川沉默两秒。
“那我申请留守采购。”
宋守义拎起工具箱。
“晚了。”
“车票已经给你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