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机项目结束后,周野给团队放了三天假。
陈大川当天晚上就发来消息。
照片里,他坐在烧烤摊前,桌上摆着几十串肉。
配文只有一句。
“高温旋转部件现场寿命测试。”
梁师傅在下面回复。
“你那不叫转子,叫烤肠。”
假期第二天上午,周野回到兴华修理铺。
旧招牌还挂在门口。
院子里却已经没有多少等待维修的农机。
野火工业的新厂区越来越大,真正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人们还是习惯把东西先送到这间旧修理铺。
桌上放着坏掉的水泵、无人机电机和一台老式收音机。
周国梁正在给收音机换电容。
“十七亿的燃机都修完了,还修这个?”
周野问道。
“燃机有人给钱。”
周国梁头也不抬。
“这台收音机的主人请我喝过酒。”
“账不能只按钱算。”
父子两人刚说完,门外忽然停下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
车门打开,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进院子。
他的工装裤上全是灰白色泥点,鞋底还带着没有干透的黏土。
“请问哪位是周野?”
“我是。”
男人从车里搬出一只密封取样箱。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零件。
而是两袋黑色润滑脂和十几块银灰色金属碎片。
“我叫严志成,中江越江隧道项目设备负责人。”
“沧江一号盾构机,停在江底下面了。”
“刀盘转不动,主轴承温度四十分钟内升了三十七度。”
“这些碎片,是从主轴承润滑系统里过滤出来的。”
周野拿起一块碎片。
碎片只有米粒大小。
一面发亮,另一面带着明显疲劳剥落纹路。
“主轴承滚道材料?”
“初步判断是。”
严志成点头。
“沧江一号刀盘直径十六点八米。”
“整机长度一百七十六米,总重量五千三百吨。”
“主轴承外径八点六米,进口件。”
“厂家说,只能拆机更换。”
陈大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门口。
“五千多吨,怎么拖来修理铺?”
严志成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认真询问。
“拖不出来。”
“它现在位于江面以下五十八米,前方距离主航道只有二百七十米。”
“想更换主轴承,要先拆刀盘,再把驱动系统分解,从始发井一件件运出去。”
“工期至少十个月。”
“可盾构机不能在那个位置停十个月。”
泥水平衡盾构机前方,是被高压泥浆支撑着的掌子面。
机器停止掘进后,仍然要持续维持泥水压力。
时间越长,地层扰动越大。
一旦压力控制失衡,轻则地面沉降,重则江水和泥沙涌入隧道。
项目上方不仅有主航道。
两岸还有码头、管线和密集建筑。
“停机多久了?”
周野问道。
“六十一小时。”
“现在每天的直接损失超过八百万元。”
严志成声音发紧。
“钱还是小事。”
“最近十二小时,右线隧道顶部监测点已经出现一点六毫米附加沉降。”
“专家组给我们的安全处理窗口,只剩十七天。”
周国梁放下手里的电烙铁。
“十六米宽的刀盘,八米多的轴承。”
“这东西可不是拆开换几颗滚珠。”
“我知道。”
严志成看向周野。
“所以我不是来请你们把机器拖出来。”
“我是想请你们下去。”
四小时后,野火工业第一批人员登上前往中江的飞机。
第二天凌晨,周野换上防水工装,乘坐工程车进入已经成形的隧道。
车辆向地下不断深入。
空气越来越潮湿。
两侧管片上凝结着细密水珠。
行驶近四公里后,一座被泥浆和管线包围的钢铁巨兽出现在前方。
十六点八米直径的刀盘,被牢牢压在江底地层中。
整台机器像一条钻进泥土后突然失去力气的巨龙。
周野把手按在主驱动外壳上。
【检测到超大直径泥水平衡盾构机】
【设备总长度:176米】
【设备总质量:5300吨】
【刀盘直径:16.8米】
【主轴承外径:8.6米】
【主驱动系统完整度:31%】
【主轴承剩余安全寿命:0小时】
【盾体结构完整度:83%】
【当前掌子面稳定度:72%】
【警告:主轴承并非唯一故障源】
周野抬起头。
主轴承已经坏了。
可真正把刀盘锁死的东西,似乎还藏在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