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路捕集器与主变之间有两道关闭阀门。
即使内部还有金属,也不会回到变压器油箱。
设备可以继续带电运行。
可第二块碎片从哪里来,仍然决定这次故障是否真正查清。
周野让人对样品盒里的铜片做断口显微检查。
一端是电弧熔化形成的圆钝边。
另一端却有新鲜撕裂纹,纤维状断口没有明显氧化。
这片铜箔最初确实更长。
它在油道里运动时撞击绝缘撑条,或者通过捕集器入口时折断了约六毫米。
剩余部分很可能被收集槽附近的陶瓷吸住。
旁路外壳由金属制成,普通超声无法分辨一片贴壁薄铜。
周野关闭捕集器背后的低压吸油口。
若碎片被压差吸附,吸力消失后,它可能在主变运行振动下滑动。
一分钟后,光纤传感器听到第二声轻响。
声源向下移动两厘米。
碎片果然在里面。
魏海山问:“要不要把旁路拆下来?”
主变已经恢复满负荷。
旁路双阀均通过压力试验,拆外侧捕集器不需要主变停电,但必须先确认两阀之间完全隔离。
工作人员关闭第三道盲板阀,将捕集器内压力缓慢泄到零。
氦检仪确认主变侧没有泄漏。
捕集器被整体拆下,送入洁净检修间。
打开外壳后,多孔陶瓷边缘果然卡着第二片铜箔。
长度六点三毫米。
质量零点零七克。
两片断口可以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总长二十点九毫米,与制造图中屏蔽箔边角宽度一致。
显微镜下,两道断口的晶粒走向也连续。样品化验显示铜合金成分与原屏蔽箔批次记录一致,排除了它是旁路加工残料的可能。
第一片负责大部分放电,第二片在捕获时折下。主变内部不再有第三个游离信号。
故障链终于闭合。
但屏蔽箔为什么会撕下一角?
样品表面没有剪切工具留下的平直痕迹。
撕裂区有连续疲劳条纹,说明它不是装配时直接掉落,而是在多年运行振动中逐步裂开。
周野调取该变压器出厂前的油流设计。
高压绕组上部有一片铜屏蔽箔负责均匀电场。
它的边缘被绝缘压板固定,理论上不会接触油流。
三年前一次冷却系统改造提高了四号泵流量。
整体油温下降两度,所有验收数据都合格。
可更高流量在绕组上部形成局部涡流,铜箔边角每秒承受微小交变压力。一次变形看不见,几年下来却像反复折一张纸,最终撕下一角。
若只捞碎片,不改油流,剩余屏蔽箔边缘仍可能继续疲劳。
下一片何时掉下来,谁也不知道。
他们不能再次开箱修整铜箔。
周野调整四组油泵分配。
总冷却流量保持不变,四号泵降低百分之六,一号和二号各提高百分之三。绕组平均温度不升高,危险位置的横向涡流却被削弱。
外壁振动与内部声学数据结合,反算铜箔边缘受力。
交变压力降到改造前的百分之四十二。
连续运行两小时,绕组热点温度只升高零点一度。
团队还模拟一台油泵临时退出。剩余三泵自动提高流量后,危险位置涡流仍低于改造前水平,冷却冗余没有被这次调整吃掉。
油温、局部放电和声学指标全部稳定。
系统界面在周野眼前展开。
【特高压主变压器游离金属故障处理完成】
【捕获铜箔碎片:2片】
【碎片总质量:0.26克】
【允许停运窗口:6小时】
【实际停运时间:5小时14分钟】
【局部放电复验:通过】
【满负荷输电验证:通过】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魏海山把两片拼合的铜箔放进证物袋,苦笑道:“两亿七千万的设备,被四分之一克铜折腾了一夜。”
梁师傅说:“别小看四分之一克。放在秤上不值钱,放在一百万伏旁边,它比你有话语权。”
换流站外,东方已经发白。
周野刚准备补一觉,吕建国却发来一张卫星照片。
照片中,一台巨型门式起重机横跨海边船坞。
吊钩下方是一艘即将合拢的十万吨级海上浮式平台。
起重机额定起重量两万吨。
昨天试吊一万六千吨时,两条主梁的挠度只相差九毫米。
按照标准,这个差值并未越限。
可吊物在空中自行旋转了零点七度。
三天后,平台上部模块必须与船体对接。
对接间隙只有十二毫米。
吕建国的消息只有一句。
“梁没弯坏,吊着的东西却开始自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