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见证负责人陆谨,把合同翻到设备能力确认那一页。
他不是来挑谁用过国产零件,也不是只认进口机器。
他要回答的是,经过恢复和相关调整后,这条生产线现在的能力,是否足以支持这批产品按约定交付。
“厂家自己说修好了,我不能只靠这句话签字。”
陆谨说完,看向罗振海。
厂长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拿自己的信誉压人,只让邱岳把已经整理好的恢复资料送来。
问题早在恢复方案讨论时就提过。按双方确认的验收安排,关键项目可以由认可的第三方和见证程序验证,并不是没有原厂盖章就只能拆机器。
但有替代路径,不等于路径上没有门槛。
承载状态、功能、测量能力、工艺验证,以及这批产品的实际记录,都得对应起来。
陈大川坐在会议室后面,第一次主动把宣传册塞回包里。
现在翻什么修复奇迹,都不如找到一个报告编号管用。
原设备服务商也参加了视频会议。他们可以提供能够确认的原始资料,对超出自身工作范围的恢复结果,却不愿意直接背书。
这并不奇怪。
谁没有参与哪一段工作,就不能被逼着替那一段签字。
罗振海原先准备请熟人帮忙联系原厂,希望能早些拿到一份回复。现在他把那个电话号码放到了一边。能补到真实资料当然要补,但如果只是为了让文件封面多一个好看的标志,既解决不了能力确认,也不能替客户承担使用这批产品的后果。
陆谨将已经认可的第三方检验范围再次说明。哪些项目已有充分材料,哪些还需要补足,逐项列清,会议没有变成一句笼统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周野把责任划分表放到屏幕上。
“我们承担约定修复范围内的工作和证据。厂方承担生产与质量管理职责,第三方按确认的范围独立检验。该谁确认,就让谁确认,不能拿一枚章包住所有事情。”
陆谨点了一下头,开始逐项抽查。
第一项是主机连接恢复。
邱岳拿出修前状态、材料与制造资料、过程检查及最终验证结果。几份文件之间的编号能对应,相关原始记录也能找到。
第二项是新规格热过程。
赵敏没有只拿最终合格试制件说事,而是先放出旧工艺卡与图纸变更的差异,再解释新方案如何建立并验证。
这等于把厂里之前的错误,当着客户重新讲了一遍。
销售经理的手在膝盖上捏紧了。
陆谨却听得更认真。
他见过太多只有结果没有过程的漂亮汇报。真正决定能不能放心的,是这家工厂发现问题以后,愿不愿意把导致错误的路也一起堵住。
“旧卡影响范围查完了吗?”
“按已确认记录追溯了相关批次,处理状态在这里。”赵敏把清单递过去,“有疑问的没有混进交付批。”
会议继续向下推进。
操作机恢复、润滑检查、位置功能与适用工况验证,一项项展开。陆谨随机点了两个记录编号,不挑汇报人刚刚演示过的那两个。
林浩调出文件,不到一分钟就找到了对应材料。
陈大川在后排悄悄吐了口气。
他们这几天没睡好的觉,至少没有白熬成一堆谁也找不着的附件。
到了产品尺寸与过程记录核对,陆谨却停了下来。
同一个工件编号,三份记录里有不同的尺寸。
“解释一下。”
会议室的声音一下小了。
邱岳翻了两页,意识到其中涉及不同工序状态,立即去找对应原始记录。但其中一份汇总页的状态说明写得不清楚,不能仅凭一句前后不一样就让客户接受。
销售经理小声问,能不能先把汇总页重新整理一份。
赵敏摇头:“不能先把不好看的那张撤掉。”
周野也把翻到下一页的手停住。
“先查这一项。没有解释清楚,不继续往后推。”
陆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加重语气。
他们不是非要证明对方有问题,而是问题已经摆在眼前,就不能让它躲进会议结束后的那句下次注意。
罗振海起身,亲自把会议室另一侧的空桌清出来。
三份记录、原始测量资料和工序流转卡,按时间放上去。
窗外有工人推着工具车经过,看见里面的人全站起来,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陈大川关掉手机上的庆功饭菜单,重新打开资料索引。
八根轴坯就摆在厂房里,离装车只有最后几道确认。
但周野很清楚,这个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把急字当成一张临时通行证。
机器能不能干,是一道题。
它到底干出了什么,还得再交一份能对得上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