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信号通道每秒断续三次,波形像被人用剪刀整齐剪开。
连接器保持五十兆帕压力时,断续会随着压力脉冲出现;卸压后,信号立即恢复。七号触针拆出来放到常压台架,接触电阻稳定,针面没有划伤,弹簧片的夹持力也完全合格。
“电力针漏电,信号针断线。”林浩看着两张曲线,“一个像碰到不该碰的,一个像碰不到该碰的。”
周野把微焦点射线画面叠到触针阵列图上。支撑套椭圆化的长轴恰好朝向三根电力针,短轴则穿过七号信号针。长轴一侧油膜变薄,电场增强;短轴一侧支撑材料向内挤压,七号插孔跟着偏了零点零四毫米。
插孔没有完全离开触针,只是由四片簧爪共同接触变成两片接触。压力脉冲一来,剩下两片又短暂卸载,信号便每秒断三次。
同一处零点零六毫米变形,一边压薄绝缘,一边推开接点。
唐屿问:“把七号簧爪夹紧一点,能不能先保住信号?”
梁师傅摇头:“夹得越紧,插拔磨损越快。它要在海底插拔几十次,不是焊死在里面。”
湿式连接器对触针有三项互相牵制的要求:接触力足够,插拔力不能过大,还要允许公母头在水下有微小对中误差。只提高某一片簧爪预紧,相当于拿寿命换这一次导通。
周野先给七号针座装上四路微型薄膜测力片。常压下四片簧爪受力差不到百分之五;五十兆帕下,两片增加百分之三十,两片下降到几乎为零。压力每波动一次,受力方向就来回切换。
他提出把四片独立簧爪改成一只悬浮接触冠。接触冠内圈仍由八个弹性触点抱紧信号针,外圈通过三条柔性桥与支撑套连接。支撑套椭圆化时,柔性桥允许接触冠平移和微转,内圈仍围绕触针保持圆形。
电场仿真也同步进行。悬浮接触冠多了一圈金属边缘,如果离电力针太近,解决信号断续的同时可能制造新场强峰。周野把冠体外缘改成连续圆角,并在三根电力针方向留出更大绝缘槽。五十兆帕变形后,最大场强仍低于旧结构正常状态。
定位交给外层,导通交给内层,两者不再互相拖拽。
第一只样件在常压下插拔力合格,升压后信号也不断,却在快速卸压时产生零点零二毫米轴向窜动。接触电阻没有跳变,但长期循环可能让触点磨出沟槽。
梁师傅在接触冠背后增加一圈波形限位面。径向上,它不妨碍三条柔性桥找正;轴向上,只允许几微米弹性位移,不给接触冠获得冲击距离。
第二只样件经历一万次压力脉冲,七号通道没有再断。拆开后,八个触点磨痕均匀,最深不到原结构单侧磨痕的五分之一。
其余十一只信号针也不是原样复制。每只针与壳体中心的距离不同,支撑套受压后的位移方向也不同,三条柔性桥分别旋转到最有利位置。最终十二只接触冠插拔力差小于百分之四,不会让机械臂在对接中受到偏转力矩。
系统界面同步出现重构方案。
【可重构目标:深海连接器等压支撑与悬浮信号触点】
【目标数量:一套】
【预计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周野确认。
【重构完成】
【剩余重构点:】
新的支撑套外层有六条弧形等压筋,内层保留柔顺隔离环。三根电力针周围的绝缘距离没有缩短,十二根信号针则全部换成悬浮接触冠。即使只有七号暴露故障,也不能让另外十一根继续等待相同公差组合撞上压力脉冲。
连接器装入压力舱。外压从零升到五十兆帕,支撑套最大椭圆化从零点零六毫米降到零点零八毫米以下。额定电压施加十分钟,负极针根部的泄漏电流没有抬头;十二路信号同时传输,误码率为零。
唐屿刚要宣布第一轮通过,压力补偿囊模拟提升泵停机,内部油压快速回落。六条等压筋同时恢复,绝缘曲线依旧稳定,连接器前端却传来一声轻响。
自封门弹开了零点三毫米,又立刻合上。
没有海水进入内腔,可水下插拔时,这零点三毫米足以让门缝夹住一层海水。支撑套稳住了,快速补偿的油压却把故障推到了连接器最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