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窗打开后,第一道难题不是补强,而是让那条只有受力时才张开的暗伤稳定暴露。
团队做了一套外部临时分载夹具,夹住机翼根部健康区域,再对第三加强梁施加很小的定向弯矩。载荷只有正式试验的百分之一,却足以让阶梯开口张开到探头能看清。
加载过大,损伤会向主梁腹板继续长;太小,清理刀具可能沿错误层面滑过去。周野要求声发射保持全程监听,只要出现一次新的高能脉冲便立刻卸载。
第一层胶角被清除,露出下面向左偏的纤维端。第二层向右错开十二毫米,第三层又沿机翼纵向走。三层若用一股胶一次灌满,最外层先封口,内部气体根本排不出来。
清理出的胶屑被按层封存。显微镜下只有一层存在镜面般的硬化区,说明固化时局部胶液积聚;其余两层是后来受力被逐渐撬开的。先有制造过渡问题,后有试验扩展,两种痕迹不能混为一谈。
临时分载夹具每十分钟读一次应变。清除胶角后,第三加强梁应变略有下降,却没有异常跳变,证明夹具正承担预期载荷,没有把损伤推向别处。
透明件上的流动实验验证了梁师傅的判断:从检修窗注入的树脂沿最宽缝迅速前进,末端形成封闭空腔。真空辅助也抽不走全部气体,因为窄缝出口先被树脂堵住。
“胶不是万能钥匙。”梁师傅把透明件翻过来给年轻工程师看,“钥匙孔封住了,里头锁舌还卡着。”
修复方案改成由内向外逐层处理。细小导向片先进入第三层,清除松散胶屑;连续纤维带沿原铺层方向贴入,再用低压滚轮排出界面空气。每做完一层都从两个角度超声复核,不通过便不能封下一层。
第三层第一次固化前,排气导槽里仍有一只针尖大的气泡。操作员想增加滚轮压力,周野摇头:压力太高会把纤维束压歪。导槽入口重新打开后,轻微降低树脂黏度,气泡沿原路径自然排出。
见证片记录相同温度和压力,切片中没有残余孔隙。只有见证片、导槽影像和超声三项同时合格,第三层才准许进入下一步。
最深一层的空间狭小,常规滚轮进不去。系统重构把报废翼盒根部的合格纤维与嵌件材料重新组织,形成细长可展开压头和连续纤维补片。
周野确认。
【重构目标:分层连续补强与柔顺嵌件过渡】
【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重构完成】
细长压头进入最深层时仍能保持纤维张力。展开后只在目标面施压,不把旁边完好的铺层撬开。排气导槽一直连到检修窗,固化前能看见气泡逐个排出。
第二层补片完成,超声回波比原来弱了,却在嵌件齿后留下一枚小亮点。操作员以为是多余树脂,准备直接封第三层。
亮点从一个角度看只有两毫米,换角度却拉成细线。周野让人把探头转向与原纤维平行的方向,细线反射增强,说明它更可能是一束弯折纤维,而非圆形树脂池。
周野叫停。亮点随探头角度移动,不符合固定树脂池特征。卸下压头检查,发现一根纤维束在齿后轻微扭转,局部反射恰好看起来像胶。
补片被完整退回,重新沿正确入射角铺放。那枚亮点消失,纤维带受力方向与原层一致。
陈大川看着几乎没变化的影像:“就那么一点点拧劲,也要重来?”
“翼盒不是拿来看平整的。”周野说,“它要把根部几百吨的力沿纤维送出去。方向错了,胶再平也只是把错误固定住。”
最后一层完成后,金属嵌件边缘重构成连续圆弧,胶层从薄到厚平缓过渡。硬角没有被简单磨掉;磨掉会减少嵌件承压面积。新形状把同样的力分散到更长界面。
装配时用压力薄膜检查圆弧接触。旧嵌件只有齿后短短一段高压,新件的接触带延伸到两侧,峰值下降超过三成。梁师傅让检测员保留薄膜图,日后若复现损伤,可直接比对受力位置。
胶层固化后,嵌件在常温与低温之间做三轮温度循环。金属收缩快、复合材料收缩慢,过渡区没有出现新的亮线。接触带宽度也没有重新缩回硬角。
固化温度被限制在原翼盒树脂的二次热历程内。见证片证明新旧材料结合强度达标,周围健康铺层没有因局部加热失去原性能。
维修完成的机翼还不能直接升到极限载荷。先做百分之五十、七十、九十三级验证,每级卸载复扫那条曾经四十七毫米的斜线。
百分之九十后,声发射只留下低能背景,原位置没有移动回波。最后那百分之十,才是真正的考试。
操作员把加载程序设成必须双人确认。此前的异常发生在百分之九十六,任何人都不能因为百分之九十平安便跳级到终点。每一级保持、卸载和复扫都写进同一张不可跳过的工序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