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组把主站捕获后的第一秒也单独复核,确认闭环接管没有过冲。重新看见目标不够,天线还得稳定跟住,不能把一次找回写成永久恢复。
主站重新捕获后,回收团队没有把备用站赶回旁观位置。两站数据同时显示在监视席,时间基准先做校对,避免一个站的“提前”只是时钟偏差。校时结果一致,远端站确实从第一秒就听见了信标。
跟踪天线的窄波束原本能带来更高接收增益,代价是初始指向必须足够准确。预转程序用预测轨迹把天线提前摆到目标附近,再由真实信号闭环接管。它拿错旧轨迹时,优势便成了短暂盲区。
地面组把一度偏差换算成当时高度下的横向距离,所有人都明白为何肉眼看似微小的角度能让主站失去四秒。陈大川拿两根筷子比划半天,最后说:“门缝在眼前差一点,到了天上就是差一大片。”
周野要求修复方案同时覆盖气象暂停、技术暂停和人工重启三种倒计时恢复方式,不能只为今晚出现的那一种路径打补丁。真实任务给了他们故障样本,也要求他们把修法做成通用规则。
回收段进入最后减速前,主跟踪站把搜索扇区缩回正常范围。天线不再靠旧预测等信号,而是跟随实时遥测转动。方位误差从接近一度降到零点几度,载波余量持续增加。
落区风比发射时更冷,近地层风向也偏西。制导系统将预计着陆点修正到中心圈内,姿态控制响应正常。侧壁维修区应变没有异常,低温线束供电一直撑过那段增加的十八秒。
“高度两千。”
“回收发动机预备。”
“地面引导信号正常。”
口令一条接一条。陈大川这次不敢提前说成功,只用手指在桌沿上数秒。梁师傅看见了,也没笑他。第二次落地不是第一次录像的重播,每一阵风、每一处维修、每一条新逻辑都在现场交卷。
减速发动机点火,下降率快速收敛。热像画面出现一片真实高温区,红标与原始温度同时抬升,位置正对应发动机周边,没有被显示算法误作背景变化。值班员准确报出“预期热区,结构测点正常”。
高度五百米,主站短暂抖了一次,备用站没有掉线。新接入的监视席立刻确认载波仍在,不再让单站波动变成全场猜测。主跟踪天线恢复后,事件被标注为地面链路瞬态,不影响制导。
回收段在夜色中展开最后控制动作,落点偏差逐渐缩小。地面摄影机先看见一束火光,随后看见那个熟悉的圆柱轮廓从黑暗里慢慢落下。
触地信号传回时,控制室安静了半秒。
“回收段着陆,姿态稳定。”
这一次欢呼终于没人拦。陈大川把耳机往桌上一放,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梁师傅没有起身,只抬手擦了擦眼角,嘴里还在说:“先看支腿,先看支腿。”
落区图像显示四支支腿受力正常,机体没有倾倒,热像参考源仍在线。救援队按新流程接近,先拍照、再封存,不碰保护窗,不擦标识片,任何清洗动作都等取证完成。
周野没有在欢呼里忘掉那一度误差。他让地面跟踪组在回收完成后立刻冻结主站日志,不能因任务成功就把预转程序的问题降成“以后顺手改”。
复盘很快确认:程序启动后只读一次预测文件,倒计时因气象暂停时没有触发重新加载。解决办法并非简单增加一个“重读”按钮,而是把数据版本显示在主席位,每次倒计时恢复都自动核对,版本不一致不得进入点火序列。
地面组用刚才的真实时间线回放。旧逻辑让天线预转到错误方位,新逻辑在恢复倒计时时发现轨迹版本变化,重新加载后误差只剩零点零八度。再故意传入损坏文件,系统保持原位并明确报警,不会悄悄使用旧数据。
“所以信标没睡,天线追快了。”陈大川总结。
林浩纠正:“不是天线自己追快,是程序拿了旧预测。报告别写成天线脾气急。”
客户载荷仍在继续任务,上面级状态正常。地面这边,第二次回来的助推段已进入安全处置。救援队回报外观初检完整,尚未发现需要紧急处理的损伤。
周野看着两条都在延伸的任务曲线,终于允许自己笑了一下。第一次回收证明旧机器能回来,第二次复飞并再次落地,才开始证明“回来”不是终点,而是一条可重复的工业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