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微米没有触发报警,却让满压耐久试验停在了第一轮。
按照验收规则,只要原因不明,后面的四十九次就算跑完也不能证明安全。更麻烦的是,位移峰值只持续了四十毫秒,拆开设备很可能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周野把轴向力分成三部分:叶轮两侧压差产生的气动力,转子减速时的惯性扰动,以及磁轴承主动控制力。三条曲线叠在一起,峰值恰好出现在止回阀关闭后的第零点三六秒。
磁轴承电流先增大,轴向位移随后变化,说明控制系统是在抵抗外力,而不是主动把转子推偏。
气动力才是源头。
设计中,平衡盘两侧通过一条细小均压通道连通。正常运行时,它抵消叶轮大部分轴向推力;停机时压力快速变化,两侧应该同步下降。满压条件下,通道流量稍有迟滞,残余压差就会把整根转子推向一侧。
通道没有堵,孔径也符合图纸。林浩却在内窥图像里发现,入口边缘有一圈很浅的加工台阶。
他们把第一轮满压数据代入瞬态流场模型,台阶后的回流涡存在时间恰好是五十多毫秒,与磁轴承补偿电流提前量一致。低压阶段气体密度较小,这个涡很快消散,所以此前一百五十次试验都没有暴露它。
台阶高度只有零点一八毫米,是旧转子维修时重新镗孔留下的。稳态流动时,它造成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可停机瞬间,超临界二氧化碳密度迅速变化,台阶后方形成短暂回流区,均压速度被拖慢几十毫秒。
“又是一个肉眼看着没问题的尺寸。”陈大川说。
梁师傅把内窥镜画面定住:“图纸只告诉你孔有多大,不会替你把入口修圆。你懂什么是机加工吗?机加工不是把钻头伸进去转一圈,是你得知道那一圈刀纹会让什么东西拐弯。”
这句话让控制室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周野却没有笑。他正在算改造风险。
平衡盘位置深入机体,整机拆解至少需要五天。强行伸入普通刀具修整,碎屑一旦进入高速密封,损失会更大。
仓库里有一套退役的柔性珩磨组件,原本用于航空液压孔修复。它的杆体已经弯曲,定位头也失去精度,报废多年。
系统提示在周野眼前展开。
【检测到退役柔性内孔修整组件】
【可重构为自定心低碎屑微珩磨工具】
【预计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周野确认重构。
【重构完成】
【剩余重构点】
新工具通过检修口进入均压通道,三组柔性支撑自动贴合孔壁,前端只处理入口台阶,不改变有效孔径。微量碎屑被负压吸入口同步带走,出口滤膜最终称得金属粉末不到零点二克。
处理后的入口不是越光越好,而是按照流场要求做成平滑过渡。团队又用缩比透明流道进行脉冲试验,均压时间缩短了六十二毫秒。
第一百五十一次满压试验重新开始。
同样的六万八千转,同样的十分钟稳态,同样的紧急停机指令。轴向位移峰值从十七微米降到八点三微米,磁轴承电流峰值也下降近一半。
接下来四十九次没有被压缩到一段报告里。每一次升速、保压、停机都由不同岗位交叉签字,所有关键曲线自动叠加对比。
第一百六十七次,环境温度升高七摄氏度,关断时间仍在窗口内。第一百八十二次,冷却水入口温度下降,磁轴承间隙变化被控制系统稳稳吃掉。第一百九十六次,团队故意将电网电压调到允许下限,备用电源仍在规定时间接管。
第二百次停机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转速从六万八千转降到零,曲线没有反弹;止回阀一次关闭,防喘振阀没有二次撞击;轴向位移峰值八点七微米,径向振动最大九点一微米。
二百次启停耐久,全部通过。
【高能转子停机安全链阶段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吕建国却没有在验收单上签字。
他指着最后一页试验大纲:“耐久过了,还有一项不能跳。额定转速是六万八,保护系统必须证明转子失控时也能在超速边界内把它按住。”
超速试验的目标转速,七万三千四百四十转。
这一次,谁也不能保证按下停机以后,它一定会立刻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