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油器的试验结果,下午送到现场。
第二缸对应那只,喷雾形态与要求不符,结束喷射后还有不该留下的滴漏。第五缸那只也有问题,但程度不同。
许正把编号重新核对了一遍,才将结果放到拆检照片旁。
梁师傅用手指画了一个圆。
“好好的火,该在它该烧的地方烧。现在有地方吃不着,有地方一直挨烤。”
冷却油路的结果更直接。
在受控供油检查里,相关末端没有达到应有状态。取出的沉积物与长期劣化的油污有关,不能因为总管表上曾经有压力,就说每个活塞底下都吃到了油。
陈大川总算听懂:“门口有饭,不代表送到每个人碗里了。”
“而且有人碗里没饭,还被灶火追着烧。”林浩补了一句。
旧机为什么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开始有了能对上的解释。
但找到两个问题,不代表只处理两个地方。
油底壳里的沉积、滤器记录、各支路实际状态,都要重新检查。燃油设备也不能只挑出最坏的一只,剩下的凭外表宣布没事。
许正把工作分成几条线,现场终于从围观一台废机,变成各自拿着明确的任务动起来。
赵成海去处理场地时间,林浩整理运行记录,梁师傅跟着检查拆下组件。周野站在摊开的零件旁,系统给出的恢复清单也逐渐完整。
两套受损活塞组件有恢复评估空间,不是放回原位就能继续使用。涉及受热和裂纹的部位,必须在恢复后重新完成检测。
缸体与曲轴的结果还没出来。
那才是决定这颗船心有没有留下价值的底线。
赵成海递来一瓶水:“我见过好几拨人,说到这里都说有希望。后面发现大件不行,就走了。”
“他们检查后走,并不丢人。”周野接过水,“没检查就掏钱,才容易把希望买成账单。”
赵成海点了点头,没有再催他拍板。
他取出以前几次评估留下的名单,其中一家光拆检就花过不少钱。那家公司最后放弃,不是完全看不懂设备,而是没有合适的用途,也不愿再承担后面的投入。
周野翻完资料,没有把前面的人都说成不会修。恢复能力与商业条件,是两本不同的账。同一台机器放在别人那里可能不划算,放在野火工业也必须算过,不能因为系统有数字,现实里的钱就成了纸。
陈大川听到这里,悄悄拍了张空桌面发给吕建国,附了一句:老板今天记得先问钱了,你赶紧来,免得他一会儿又忘。
下午,一辆货车停在隔离区外。
来人姓钱,是长期收旧设备的买家。他原本已与拆解场沟通过材料处置,看到主机还没开始主体切割,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一点。
“还准备修?”
赵成海说明评估窗口,钱老板没有闯进去,只隔着线看了看那台主机。
“这种型号,配件比亲戚还难找。年轻人,别看铭牌值钱。”
周野笑了笑:“所以先看里面。”
钱老板指着报价:“两只活塞不算大件?增压器不算大件?曲轴要是有问题,前面那些全白干。”
这几句话都不是凭空吓唬。
陈大川本来想接个梗,最后也没接。别人提醒的风险是真的,不能为了自己嘴上痛快,把真问题说成外行。
梁师傅却将旧报价转了个方向。
“知道大件贵,跟知道这件已经坏透了,是两回事。”
钱老板看他一眼:“你很懂机加工?”
陈大川一下把嘴闭紧,肩膀却忍不住抖。
梁师傅压根没接那个熟悉的起手式,只将待检部位的记录推过去。
“懂一点。所以不替还没出的结果吹牛。”
这句反而让钱老板没话可接。
天快黑时,专业检测人员抵达,按照设备状态与适用要求做检查。外观、尺寸与无损检测各管自己的事,没有一张万能照片能回答全部问题。
周野站在栏杆边,看见检查人员在曲轴上留下位置标记。
这根巨大的轴,曾把六个缸的力变成一艘船向前走的力量。
如果它真正出了不可接受的损伤,系统也不能替他跳过结果,拿一句能修当投资合同。
许正拿着第一组记录出来,脸上没笑,却比进去时松了些。
“已检查位置,没有发现旧报价担心的那类裂纹证据。”
钱老板的烟停在手里。
“其他项目还要继续,完整报告明天给。”许正又说。
周野没有提前宣布胜利,只给吕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可以把用途方案带来了。”
那张按吨数算钱的纸,终于第一次被另一张纸压住。
上面将要写的,不是这台机器能卖几车铁。
而是它如果回来,究竟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