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建国将客户带到会议室,没有先播放主机最响的那段视频。
桌上先摆能力与服务范围,再摆项目计划。
对方姓丁,来自此前咨询过重载验证服务的传动设备厂。他带来的不是一台等着随便转两圈的旧箱子,而是几项有明确检修与验证需求的项目。
“听说那台主机回来了。”丁经理说。
“恢复与试验已经交接。”吕建国回答,“但我们的新场地,还要按计划完成。”
桌上的时间表没有被九千马力四个字挤掉。基础、传动连接、测量与吸收装置、冷却和控制等配套,分别有设计和实施要求。
主机能输出功率,服务设施还得有能力把客户的设备接进去,按约定工况进行可信的验证。
丁经理看完,又问不同转速与扭矩条件怎么处理。
相关接口与适用范围有人专门核查,不在会议室里用一句九千马力什么都能带替代。
陈大川在旁边负责翻资料,听到这里,终于把原先准备好的豪气发言忘了。
他自己拿一个扳手,都不是所有螺母都能拧。
更别说给几百万的设备配一台几千千瓦的动力源。
周野看过对方项目资料,分出可以进入下一步评估的部分,也明确几项需要补充信息的项目。存在不可接受损伤的零件,不会为了凑够业务量强行承接恢复。
丁经理听完,反而在清单上划了两笔。
“可以。先把确定的这一批做好。”
丁经理当场拨了一通电话,要求准备首批设备资料。他没把今天的合作写成所有故障包治,而是明确送来哪些设备、对应哪些服务。
电话那头有人问是不是终于找到能带大箱子的地方,他停了一下,回道:“是找到肯把能做什么说清的地方。”
吕建国听见,朝周野看了一眼。野火工业过去靠修复结果让人记住,现在还得靠能如实交付的服务,让客户愿意再来。
首批设备检修、配套与约定验证服务,形成两百四十万元的合同。付款与项目节点对应,首付款九十六万元在约定条件满足后到账。
不是两百四十万元全变成利润,后续的人工、材料、配套及测试成本仍须承担。
但野火工业恢复出来的那颗旧船心,第一次对应到一份真实的业务。
陈大川盯着确认消息,终于有点忍不住。
“以前人家问废铁怎么还没切,现在客户问试验位什么时候能排。”
吕建国笑着把他手机按低:“别拿六十二万跟合同额一减,就到处说净赚多少。”
“我没说。我只准备说,老板这次捡的东西,会帮我们打工。”
梁师傅闻言,慢慢喝了口水。
“你也是。”
会议室里笑声一下散开,陈大川只好认真举起下一页资料,证明自己马上开始履行岗位职责。
新试验场的后续建设没有在一夜之间完成。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与实施,按确认要求建成的部分陆续检查,运输、安装和相应验证分阶段推进。旧主机的恢复结果带到新位置,新的系统条件仍然要重新确认。
周野没将检修中心那份报告拿来当全场验收。
设备曾经合格,和它在新设施里可以承担约定服务,是相连但不同的两件事。
丁经理按进度来过两次,每一次都带着真实问题,不要求野火工业为了宣传先摆一场启动秀。
赵成海也在一次获准的参观里,见到了主机的新位置。
它从拆解场那个等材料车的角落,走进按用途安排的试验设施,旁边还有自己的维护与运行记录。
库管陪着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以前我们怕它占地方。现在这地方,就是为了让它好好占着。”
周野听见,将允许对外展示的项目资料递给他们。
这一次,赵成海带回去的,不只有一段很响的视频。
还有一条可以告诉同事的路:保留身份和状态资料,准确说明损伤,让旧设备的另一种可能有机会被看见。
试验设施达到首批服务的相应条件后,第一台大型减速箱送到现场。
丁经理跟着车来,递给周野一份以往记录。
空载时表现正常。
带到特定负荷以后,约八分钟开始出现异常声响。
已换过相关轴承,问题仍在。
周野抬头,朝那台刚有了新用途的旧主机看了一眼。
它真正的新工作,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