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张不够理想的图,让资料区安静了好几秒。
陈大川先看了周野一眼,又看看邵工,心里冒出一个最省事的猜想:刚才高兴早了。
可邵工已经将原始记录调出来,没有只盯着图片发愁。
这一段观测的环境变化、设备状态、采集条件,都需要与前一组分别核对。它们看起来都像亮点不够好,却未必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观测团队将可用于比较的部分筛出来,解释有些星像变化与当时条件有关,不能直接等同机械传动恢复失败。
与此同时,机械和控制记录也接受复核。已经改善的转换响应,没有因为后来一张坏图,就突然在数据里恢复原样。
梁师傅没有因为这句结论高兴,反而问有没有哪项仍旧无法解释。
有,就继续查。没有,就把证据摆好,不能为了证明自己修得对,假装后面每张图都必须漂亮。
一位年轻同事翻到一份建议,问是否干脆把观测时的某些容许条件放宽一点,至少能多取得些资料。
邵工把那份建议拿过来,认真讨论适用边界,没有让它变成为了出结果就随便改要求。
“拿到的资料能回答什么,先说清。不能条件改了,评价时又假装它和前面一样。”
周野点头,让野火配合把已确认设备状态继续保留完整,不去替观测团队做越界保证。
陈大川听得有点发闷,小声问林浩,为什么修好了一个明确的故障,事情还不能简单一点。
林浩看了眼屏幕,说机器是为了完成工作,不是为了满足我们讲故事方便。
“我们想一句就说完,它可不负责配合。”
陈大川想起自己以前爱讲的那些修好以后所有人都惊呆了,忽然摸了摸鼻子。
真在这里,大家最想要的不是惊呆。
是知道好消息到底落在哪一段,剩下的问题又该怎样往前走。
这一夜后半段的条件继续变化,观测队伍按实际情况调整工作。已经不能支持原计划判断的部分,没有因为人都来了,就硬塞进正式比较。
邵工走出资料区时,疲惫写在脸上。他望了会儿天空,转头向周野说抱歉,没能按原来期待收齐那几组资料。
周野摇头:“条件不合适,不是你对不起我们。咱们把能做的准备接好,别让下次窗口又花在找文件上。”
这句话让邵工静了片刻,随后点头。
天亮前,团队重新整理后续计划。前一夜取得的哪些结果可以保留,哪些只能作背景信息,哪些仍需补充,逐项标清。
原来那张最让陈大川紧张的坏图没有被删掉,也没有被单独放大成新故障的铁证。
它被放回自己的条件里,成了后续判断的一部分。
团队还把两种容易混在一起的说法拆开:当前观测中存在不理想结果,不等于已确认的机械损伤仍未恢复;机械阶段验证成立,也不等于整套观测从此没有其他影响因素。邵工让每个负责环节的人分别确认自己的范围,不让一句综合考虑把责任又揉成谁都说不清的一团。
有人担心这样的阶段汇报太复杂,项目负责人听完却要求照实保留。他需要据此协调下一次窗口,而不是先收到一条全好了,第二天再得知其实还有一半没验证。等各段的条件讲清楚,新的安排反而比反复解释一句模糊的好消息更快落地。
梁师傅完成阶段交接,坐在屋外休息时,一个年轻设备人员问,为什么他听见还有异常,却没有急着证明肯定不是自己那边。
梁师傅想了想,指向屋里的记录。
“那儿有东西能说话。你急着抢答,不一定比它说得清。”
年轻人笑起来,随后拿回自己那份还需要补充关联说明的材料。
陈大川在旁边听见,终于把心里那点被一张坏图打回起点的感觉放下。
他们不是重新回到什么都不知道。
而是把一个已确认的机械问题拿走以后,后面的现象终于可以不用全挤在同一个答案上。
邵工很快带来新的协调结果。下一次适合开展约定验证的窗口,团队有望补齐需要的观测,但必须提前把对应状态准备妥当。
周野将日程与吕建国核对,没有把希望两个字改成一定。
系统没有追加修复奖励,当前重构点仍是。
陈大川看着新的计划表,忽然问能不能把自己的工作灯先贴个封条。
邵工一愣,随后笑出了声。
“不用。你记住什么时候别开,就比封条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