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工完成交付确认前,专门把最初那段空载录像又看了一遍。
从前他觉得那是机器没问题的证明,如今再看,只觉得它回答得太少。
眼前的新结果里,空载、相关承载变化和约定物料工况都有各自的位置。端部结构稳定性与输送表现共同通过检查,不是只将皮带边线拍得整整齐齐。
班长把最后一份记录递来,闵工看完,终于伸出手。
“周总,这回我敢把它交回生产安排里了。”
后续恢复仍由厂方按程序推进,野火完成当前约定服务,没有顺带替未检查的其他输送段作保。
一百三十二万元尾款到账,连同先前八十八万元首款,二百二十万元合同结清。
【完成成果:输送端部支承结构恢复并通过约定承载工况验证】
【完成奖励:点】
【当前重构点:点】
闵工把两段磨坏的皮带样片放进异常案例袋,这次没有随手扔进废料箱。
他想把自己的那句空着走直就没事,也放进去。
陈大川立即表示可以代写,字体还能特别醒目。
闵工笑着摇头:“不用,我自己写。”
写完,他将纸交给班长,不是要贴在谁的处罚栏,而是留给后来接触这段设备的人。
包装线负责人也赶了过来,原本想安排一张站在设备前的大合影,最后却先让人把检修与验证资料收好。
照片可以晚一点拍,交接不能只留下笑脸。
闵工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催过的那句能转就先转。现在他主动把后续安排讲给班组听,不让一次合格服务变成以后所有状态都不必再检查的借口。
陈大川站在门边等合影,难得没有催着大家喊一个整齐的口号。
别再把一个轻松状态下的答案,拿去替负担变重后的问题签字。
周野回到野火时,吕建国正在整理两笔已结清项目。
贺工砂光线二百四十万元,闵工输送线二百二十万元,款项与各自完成节点对应,没有拿别人的预付款提前当成今天已经兑现的成果。
厂里的新学徒闻到盒饭香,跑来问陈大川,这两天是不是天天都有项目结清。
“你看见到账,是前面那一串事终于干完。”陈大川答,“不是老板走进厂房,银行就识趣地鼓掌。”
林浩经过门口,难得没有补刀。
梁师傅却招呼他去看示教台旁边的一份练习结果。陈大川刚摆出老师傅的架势,就发现自己上午说得头头是道的定位关系,到了图上还有两处没讲清。
新学徒抿着嘴,不敢笑。
“笑什么。”陈大川将袖口往上提,“你懂什么是机加工吗?懂的人,才知道该把不会的补上。”
梁师傅终于笑了,拿笔给他留出修改的位置。
没有人因为一个玩笑,便把所有机械问题都变成靠一句话可以讲完的东西。
傍晚,蒋工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所在的民用干粉配料车间,当前计量料斗出现了让人头疼的表现:几次对应核查里,显示读数与独立参考结果之间的差别,并不是一个始终固定的数。
仪表数字看着很稳,实际配料却不能因此放心。
“有同事觉得,把系数挪一挪就好。”蒋工说,“我们没让这样做,先停了相关任务,等把原因找明白。”
周野听见不是固定差值几个字,将手里的笔放了下来。
他问起参考核查的条件、材料状态和现有计量检查。不同来源的数值若连比较前提都没对上,谈偏差就是在追影子。
蒋工准备得很认真,先将已核实的资料发来,又明确哪些还需现场确认。
陈大川看着料斗照片,指向下面的支承:“又是路站不住?”
周野摇头:“有可能是受力关系,也可能有其他问题。不能因为刚修过支承,就见着一个斗都想给它换腿。”
林浩将计量相关与机械相关资料分开建档,没有把前两单的结论复制进来。
蒋工最后发来一张近照。
一处原本不该承担正常计量载荷的关联结构,留下了值得进一步核查的接触痕迹。
周野放大图片,没说重量已经找到。
秤读到的是传给它的力。
如果那份力在途中找了另一条路,屏幕上的数字再安静,也未必肯把真实的重量全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