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工送来的纸样,没有卷成一团。
他按横向位置分好,连同对应取样与测量记录放在几只袋子里。最先递到周野手里的,是那条始终让车间头疼的中间区域。
陈大川拿着允许接触的展示样,没伸手就替含水率下结论。
“这回不能靠摸了,是吧?”
林浩点头:“手感可以告诉你值得问,不能替记录回答多少。”
顾工听见,苦笑着说自己此前已经听过几种互相打架的解释。有的认为供热不够,有的认为纸幅自身有问题,还有人建议先把最显眼的几组旧设备全换掉。
他没有带来一张已经批准的大采购单。
只带来实际情况,以及仍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旧烘干部的全景投到屏幕上时,梁师傅将椅子往前挪了一点。三米纸幅穿过一组组设备,画面里的每一处看起来都与干燥有关,却不能因为位置挨着,就认为它们承担同一种职责。
顾工补充说明,部分位置已有表面温度记录。
“有人看见温度不低,就说热肯定够了。”
周野没有立刻反驳,也没顺着那句话宣布问题一定在别处。
记录对应哪里、取得时是什么条件、能代表多大范围,要先讲清。一个测点不能自动代表整段设备,更不能替纸幅内部与全过程的表现作保证。
林浩将目前资料分成几组:设备与结构,材料与取样,实际工况,已有检查及空缺。
没有哪一组被先写成最终原因。
顾工看着那张清单,主动补充了自己能提供的范围。涉及现场许可和专业检查的资料,由对应人员按要求协调,不会为了催进度,让谁擅自去碰高温或承压部位。
周野也明确,野火现在参与的是评估前提确认,不承诺未经检验的承压设备修补,更没有让现有工位自动获得所有造纸装备的检测能力。
顾工点头,显然早已被过快的保证折腾怕了。
他将样品重新摆齐,不再催问今晚能否开工,给现场只回了一句评估开始。没有让这几个字,被传成设备很快就能恢复的承诺。
他最担心的不是再多听两句条件,而是又有人拍着胸脯说全部包下,走到现场却开始告诉他什么都不包含。
陈大川翻到其中一份旧记录,发现标识写得很潦草,旁边还有一张更新过的设备身份表。
他没有自作主张按外观对号,而是请顾工将能够确认的位置标出来,无法确认的留明。
梁师傅看见,在桌下轻轻点了点头。
那双手越来越会拿工具,也终于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替别人的记录添答案。
顾工谈起中间湿带时,声音渐渐低下来。工人已经反复调整了几次能允许调整的安排,耗掉材料和时间,却没有得到可靠稳定的结果。
一张纸幅横向取样图被他摊在桌上,边缘有几处旧折痕。中间那条不是为了让故障看起来醒目才涂出来的红线,而是要与实际位置和记录对应的区域。
周野让他把取样与测量的时间也放在旁边。顾工随即补充,哪些样本属于同一组条件,哪些不能直接比较,不让那一条醒目的颜色,替尚未完成的分析抢走答案。
“他们不是不想做好。”
“只是每个人手里,好像都只拿着一段原因。”
周野望向屏幕上那条长长的纸路。
“那就先把每段原因,放回同一条实际的路里。”
这句话不是结论,顾工却终于坐直了些。
他联系现场团队,请他们整理对应的状态与允许共享的信息,必要的专业协作也另行落实。异常任务继续暂停,不为拍一段更震撼的运行画面再冒险开起来。
吕建国在项目栏新建了评估事项,没有写入合同金额,没有首款,没有未来尾款,更没有将对方手里那条旧生产线记成野火新购资产。
系统目前未锁定可恢复部件。
【当前重构点:】
刚结清的三个服务项目,各自留在完成栏,没有被这张更大的设备照片拖回等待状态。
陈大川看着屏幕,低声问梁师傅,这一回是不是终于要碰个大家伙。
梁师傅没有盯着设备尺寸,反而指了指桌上那几袋分好位置的纸样。
“大不大,看设备。”
“从哪儿下手,看问题。”
窗外,厂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那条三米宽的纸幅,暂时还停在远处。它中间没有干透的那一段,却已经把新的问题,送到了周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