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黄毛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他吗狠。”
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一开始是走，走了几步变成了快走，快走变成了小跑。
花里胡哨的紧身 t 恤在路灯下晃了几下，消失在巷口。
林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头看小青。
小青还抱着他的胳膊，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没事了。”林北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他走了。”
小青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林北笑：“你手劲不小。”
小青没理他，直接把脸埋进他胸口，整个人贴了上来。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小青的身体在发抖，身体在释放某种积压了很久的东西。
“林北。”
“嗯。”
“你刚才吓到他了。”
“我知道。”
“他跑的时候差点摔了。”
“我看到了，绊到垃圾桶了。”
小青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竟然有一点笑意：“你看到没有，他那个鞋带开了，跑的时候踩到了，差点劈叉。”
林北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一幕。
黄毛小跑的时候左脚踩到了右脚的鞋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垃圾桶才没摔倒。
“看到了。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
小青噗嗤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笑得一抖一抖的。
“你怎么还笑？”林北搂着她，怕她笑岔气。
“我就是觉得好笑。”
小青擦了擦眼泪，“我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怕他来找我麻烦，结果你一来，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因为他怂。”
“不只是因为他怂。”
小青抬起头看着他，“是因为你比他狠。”
林北想了想，觉得自己其实也没多狠，就是嗓门大了点，眼神凶了点。
“走吧，回家。”林北松开了她。
小青没松手，抱着他的胳膊，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路过那个垃圾桶的时候，林北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有一道长长的滑痕，是黄毛的鞋底蹭的。
小青也看到了，又笑了。
上车之后，小青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北。”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后门？”
“我不知道。”
林北发动车子，“我在舞蹈室没找到你，下楼听到后门有声音，就过去了。”
“万一不是他呢？万一是个流浪汉呢？”
“流浪汉不会穿紧身 t 恤。”
“万一是个穿着紧身 t 恤的流浪汉呢？”
林北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小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高兴。”
“刚被人堵了还高兴？”
“因为堵我的人跑了。被你吓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孩子气的得意，跟平时那个冷冷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小青判若两人。
林北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样子的小青还挺可爱的。
到家的时候，小柚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两个人进门，她从沙发上弹起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怎么才回来？”
“有点事。”林北换鞋。
“什么事？”
“赵磊来了。”
小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小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青姐你没事吧？他打你了没有？林北哥哥你不是说去接她吗？怎么还让人堵了？”
“我没被打。”
小青按住小柚的肩膀，“林北来了，他就跑了。”
“跑了？”
“嗯，跑得飞快，差点劈叉。”
小柚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劈叉”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小青表情轻松，不像受了欺负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他下次再来怎么办？”小柚转头看林北。
“不会来了。”
林北走进厨房倒水，“他被我吓到了，短期内不敢来。”
“万一他敢呢？”
“那就再吓一次。”
小柚觉得这个回答不够有安全感，皱起了眉头。
小青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的没事，林北有录音，有律师函，可以让他再进去蹲三年。他不傻，不会拿自己的自由开玩笑。”
小柚看了看小青，又看了看厨房里的林北，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
她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青姐，你过来看，这个综艺好好笑，里边有个男的跟你前男友长得特别像。”
小青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哪里像了？这个比他好看多了。”
“发型像，都是黄色的。”
“……那个是挑染，不是黄毛。”
“差不多。”
林北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听到这段对话，摇了摇头。
女人聊天的话题跳跃度，比 m9 的加速还快。
晚上十一点，一米八的大床。
出租房那个床搬了过来，不用睡地铺了。
小柚在左，小青在右，林北在中间。
关灯之后，小柚照例抱着林北的左胳膊。
右边的小青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过来握手，而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北。
林北觉得有点奇怪，侧过头看她。
“小青？”
“嗯。”
“你没事吧？”
“没事。”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那你转过来。”
小青沉默了两秒，转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林北。”
“怎么了？”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一个人去？”
“去哪？”
“去救我。”
小青的声音很轻，“万一他带刀呢？万一他带人呢？你今天一个人去的，什么都没带。”
林北想了想，他确实什么都没带。
手机算吗？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下次想一下。”
小青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你要是出事了，我跟小柚怎么办？”
左边的小柚忽然插嘴：“对！林北哥哥你下次带个家伙，我带防狼喷雾都比你强。”
林北：“……你们两个是不是盼着我出事？”
“不是盼着你出事，是怕你出事。”
小柚把脸贴在他肩膀上，“你要是没了，谁给我们买房子？谁给我们买衣服？谁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