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生日过完的第二天，二月六号，宠物店出了点事。
林北早上到店的时候，赵雨晴已经在给一只泰迪剪指甲了。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赵医生，你眼睛怎么了？”林北放下包。
赵雨晴抬起头，眨了一下眼睛。
“没事，过敏。”
“二月什么过敏？”
“花粉。”
赵雨晴低头继续剪指甲。
泰迪的指甲是黑色的，看不清楚血线，她剪得很慢，手很稳，但林北注意到她的手背上有一小块淤青。
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自己掐的。
林北没再问，去整理货架了。
十点多，赵雨晴给一只橘猫做完驱虫，洗了手，摘了口罩，坐在诊台后面发呆。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但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嘴唇有点干。
“林北哥。”她叫了一声。
“嗯？”
“我……我想跟你请半天假。”
“行。”
林北没问原因。
赵雨晴站起来，脱了白大褂，叠好放在椅子上，拿起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色冲锋衣、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的男生站在门口。
香肠哥。
塑料袋里是几根粗粗的、红褐色的东西——自制香肠，跟之前一样。
“雨晴！”
香肠哥脸上带着笑，笑得很憨，像一只看到主人的金毛。
赵雨晴往后退了一步。
香肠哥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
“你来干嘛？”赵雨晴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我来看你啊，刚下火车，给你带了香肠，这次是五香的，你上次说蒜香味太重。”
香肠哥把塑料袋举起来，像是举着一面投降的白旗。
“你回去吧。”
赵雨晴低头看着地面。
香肠哥愣在那里。
他看了看赵雨晴，又看了看林北，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雨晴，你怎么了？”
赵雨晴没说话，嘴唇在抖。
林北站在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人家的感情事，他不该掺和。
但有人不怕掺和。
“哟——香肠哥来了！”
爽儿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比人先到。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低领打底衫，领口开得很大，锁骨以下一片白。
头发扎了两个丸子，脸上带着笑容。
一副我来搞事情的样子。
她走到香肠哥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塑料袋。
“这次是什么味的？”
“五、五香。”香肠哥有点懵。
“五香的好！比蒜香的接受度高，老少皆宜。”
爽儿伸手拿了一根香肠，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然后看着香肠的形状，嘴角慢慢翘起来。
赵雨晴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香肠哥看了看赵雨晴，又看了看爽儿手里的香肠，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走到赵雨晴面前。
“雨晴，你是不是……不想谈了？”
赵雨晴抬头看他，眼睛红了。
“我跟你说了三次了，你都不当回事。”
“我以为你开玩笑——”
“我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赵雨晴的声音突然大了，眼泪掉下来，“异地两年，你一年来看我几次？”
“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
“我加班到凌晨你在哪？”
“我跟你说我受不了了，你说‘再坚持坚持’，坚持什么？”
“有什么好坚持的？”
香肠哥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爽儿在旁边拿着香肠，不笑了，也不说话了。
她把香肠放回塑料袋里，安静地站到一边。
林北走过去，站在赵雨晴旁边。
“赵医生，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想了很久了。”
赵雨晴擦了眼泪，吸了吸鼻子，看着香肠哥，“我们分手吧，这次不是商量，是通知。”
香肠哥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想拉赵雨晴的手，赵雨晴躲开了。
“是因为他吗？”香肠哥看了一眼林北。
赵雨晴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他才跟我分手的？”
香肠哥的声音有点抖，指着林北，“他是你老板，对你好，给你发奖金，你——”
“你放屁！”
赵雨晴难得骂人，“林北哥就是老板，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少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香肠哥被她骂得往后退了一步。
爽儿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拍了拍香肠哥的肩膀。
“香肠哥，你这话说得不地道。赵医生不是那种人，林北哥也不是那种人。你俩的事，你俩自己掰扯，别扯别人。”
香肠哥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给你写的信，你看看，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赵雨晴，然后推门出去了。
塑料门帘“哗啦”一声，落下来。
赵雨晴站着没动。
爽儿看了看那个信封，又看了看赵雨晴。
“你不追？”
“不追。”赵雨晴坐下来，趴在诊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了。
爽儿走过去，搂住赵雨晴的肩膀。
“哭吧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她抬头看林北，使了个眼色——你去忙，我陪她。
林北点了点头，去后面的寄养区了。
寄养区有三只猫和一只柯基。
柯基叫“馒头”，寄养了一周了，主人还没回来。
它看到林北进来，摇着屁股走过来，尾巴转得像直升机。
“馒头，你主人不要你了。”
林北蹲下来摸它的头。
馒头舔他的手，舌头很湿。
林北摸了摸馒头的肚子。
【敏锐视觉】。
消化正常，没有积食。
他又去看了看三只猫，两只英短一只布偶，都好好的。
他蹲在布偶的笼子前面，布偶猫伸出手拍他的脸，没伸爪子，肉垫软软的。
外面的哭声渐渐小了。
爽儿的声音传过来：“你喝口水。”
然后是咕嘟咕嘟的声音。
林北出去的时候，赵雨晴已经不哭了，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捧着爽儿给她倒的水，小口小口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