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太小了。”
“那就养着。”
“养哪?”
“养我们家的鱼缸里。”
“我们家没有鱼缸。”
“那就买一个。”
“你为了这条鱼买鱼缸?”
“对。”
爽儿拍了拍桶沿,“这条鱼是我的幸运鱼。你钓到它的同时,亲了我一下,这是双喜临门。”
林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重新挂饵,抛线。
“你不信?”爽儿问。
“信。”林北说。
“那买鱼缸?”
“买。”
爽儿笑了,蹲在他旁边,看着水面,不说话了。
……
傍晚,篝火点起来了。
刘老板在草坪中央堆了一堆木柴,浇上柴油,划了根火柴扔进去——“轰”一声,火苗窜起来,比人还高。
火光照亮了半片草坪,暖烘烘的。
大家围着篝火坐着,手里拿着烤串、啤酒、饮料。
爽儿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把木吉他——是刘老板挂在墙上的装饰品,被她借了过来,塞给小马:“你弹一个。”
小马抱着吉他,慌了:“我不会弹。”
“你就随便弹,唱一个。”
“我真不会。”
“你会,我昨天看到你送快递的时候,在哼歌。”
“那不一样……那是瞎哼。”
“瞎哼也行。”爽儿坐在对面,“你给雨晴唱一个。”
赵雨晴坐在小马旁边,脸被火光照得红红的,眼神里带着好奇——她也想听他唱。
小马低头看着怀里的吉他,手指拨了一下琴弦,“嗡”的一声,有点跑调。
他清了清嗓子,又拨了一下,这次找准了音。
“那我……唱一个。”
他开口了,弹的是最基础的 c 大调和弦,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音,简单得像小学生音乐课。
但他唱得很认真,声音不算好听,带点沙哑,偶尔还会唱破音。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他跑调了。
跑得厉害,比正常人唱低了大概一个半音。
但他没停,继续唱,脸被火光照得通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烤的。
唱到“黑板上老师的粉笔”那句,破音了,破了之后他自己也笑了,但没停。
赵雨晴看着他,一开始也在笑,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唱完了,大家鼓掌。
爽儿鼓得最响:“好!唱得好!虽然跑调,但有感情!”
小马把吉他放下来,耳朵红透了。
赵雨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夜深了,火渐渐小了。
爽儿靠在孟晚晴身上,已经打起了哈欠。
苏甜甜用手机拍火苗。
小周整理着背包里的东西。
沈雅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小青坐在角落里,喝着啤酒。
小柚和林北坐在篝火的另一边,离人群隔了一段距离。
小柚靠在林北肩膀上,看着跳动的火苗,突然说:“林北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公交站。”
“对,公交站。”
小柚说,“那时候我饿得不行了,看到你拿着一瓶水,我一直在想怎么开口问你要。结果你先给我了。”
“你当时看了我好几次。”林北说。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你咽口水了。”
小柚笑了:“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
“不好。”
“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给我水的时候?”
林北想了想:“觉得你可怜。”
“就这?”
“就这。”
“没觉得我好看?”
“你那时候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好看不好看。”
小柚抬起头看他:“你说的是实话?”
“实话。”
“那你什么时候觉得我好看的?”
“洗澡之后。”林北说。
小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靠在林北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洗澡之后?我那会儿洗完澡头发都没干,跟水鬼似的。”
“干净了,就看出来了。”
小柚笑着笑着,安静下来,脸贴着他的肩膀:“林北哥哥,如果那天你没给我水,我会怎么样?”
“不知道。”
“我可能会饿晕在公交站,或者被什么人捡走,或者……”她没说完。
林北把手搭在她肩上:“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我知道,我就是……”小柚的声音轻下去,“我就是想说,谢谢你那天给了我水。”
“你说了很多次了。”
“再说一次也不多。”小柚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林北哥哥,你那天给了我水,然后改变了我一辈子。”
林北转头看她。
火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像有星星在里面。
“你别这么看我。我会哭的。”
“你不像会哭的人。”
“我看情况。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不哭。”小柚重新靠回去,“我给你唱个歌吧。”
“你唱?”
“对,我唱。”
“你会唱什么?”
“随便。”小柚清了清嗓子,然后唱了起来,调子是她自己编的,词也是她现编的:
“有一天我在公交站蹲着,又饿又冷又没人管,一个男人走过来递了瓶水,我喝了一口觉得好甜,然后我就跟他走了,然后我就住进了大房子,然后我就有了好多姐妹,然后我就……”
“然后你就?”林北问。
小柚唱完了最后一句:“然后我就再也不想走了。”
她的调子跑得比小马还离谱,词也写得很幼稚,像小学生写的作文。
但她在唱的时候很认真,像在唱一首很重要的歌。
林北听完,没说话。
“好听吗?”小柚问。
“不好听。”
“那你为什么不笑?”
“因为不好笑。”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小柚侧过头看着他:“你就说,‘好听’。”
“好听。”
“真心的?”
“真心的。”
小柚笑了,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那就行了。”
十点多,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爽儿喝了点啤酒,上车就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嘴巴微张,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林北开着问界 m9,后座坐了小柚、小青、孟晚晴。
小柚也睡着了,靠着孟晚晴的肩。
孟晚晴没有睡,看着窗外的夜色。
爽儿在副驾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林北哥……再烤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