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北刚到宠物店，赵雨晴就迎了上来。
“老板，来了个人，说要找你。”
她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来了个麻烦但不确定有多大”那种。
“人呢？”
“在门口，跟爽儿聊上了。”
林北走到门口，看到爽儿正靠在门框上，跟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的穿着黑色 t 恤，胳膊上有一道纹身，不像蛇，不像龙，倒像一条被画坏了的鱼。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三个人站在那里像凑不齐一桌麻将。
那男的不是昨晚 ktv 的眼镜男，但有点像。
同一个类型，那个类型叫“觉得自己很能”。
爽儿看到他出来，侧了侧身：“林北哥，这位说你昨晚得罪了他朋友，今天来找你聊聊。”
“你朋友？”林北看着他。
“我表哥。”
纹身男说，“昨晚在好乐迪，你让他没面子了。”
“我没让他没面子？他自己走错包间了。”
纹身男往前走了一步，肩膀斜着，像要打架的起手式：“你说话客气点，那是我哥。”
爽儿插了句嘴：“你哥昨晚喝酒了，话都说不清楚，你回去问问他是不是走错门了，这个锅不该林北哥背。”
纹身男看了她一眼：“你谁？”
“我是他朋友。你呢？你是谁？”
“我说了，他是我哥。”
“你哥走错了，你来找正主？”
爽儿笑了一下，“那你这个当弟弟的挺会帮倒忙的。”
纹身男的脸色沉了一下。
他身后那个瘦高的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指向爽儿：“你别在那嘴硬。”
他手指还没伸直，林北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爽儿前面。
他没碰到那只手，但那个距离让瘦高的动作顿住了。
“别指人。”林北说。
瘦高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去，但也没有继续往前伸。
纹身男看了林北一眼：“你是老板？”
“对。”
“那咱们聊正事。昨晚那事，我哥觉得你态度有问题。你要是愿意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道什么歉？”
“道你态度不好的歉。”
林北看着他：“他走错包间，进来问我的人是不是服务员，我让他出去。你让我道什么歉？”
纹身男表情变了一下，眉头皱了皱，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复述一遍。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场面安静了大概两秒。
爽儿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哥进人家包间问服务员价目表，这个事你要不要也道个歉？”
纹身男身后的矮壮开了口：“你们两个别在这耍嘴皮子。”
林北看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解决。”
纹身男想了一下：“这样，你请我哥吃顿饭，这事算了。”
“不请。”林北说。
“你别给脸——”
“我给你们叫个车。”
纹身男愣了一下：“叫车？”
“对，叫车，你们回去跟你哥说，他昨天走错包间了，下次少喝点。想吃饭自己吃，我不请。”
他说话语气很平，没有拔高嗓门，也没有加重字眼。
但那个语气里有一种不需要大声就压得住的东西。
爽儿站在旁边，听到了“下次少喝点”那几个字，低头压了一下嘴角。
纹身男看了一眼林北，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敞开的店门，里面赵雨晴正在给一只猫梳毛。
小柚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没说话，但站在那里。
他看了看林北，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两个人，然后说了一句：“行，你等着。”
然后三个人转身走了。
爽儿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你刚才那句‘叫个车’，是认真的还是气他的？”
“认真的。”林北说，“他们需要车。”
“你叫了吗？”
“没叫。”他转身往里走。
爽儿跟进去：“那你不是骗人吗？”
“我没说现在叫。”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说了‘我给你们叫个车’，没说现在。”
爽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赵雨晴梳完猫毛，抬起头：“那三个人还会来吗？”
“不会来了。”林北说。
“你怎么知道？”
“纹身是贴的。”
赵雨晴看着他：“贴的？”
“假的。”林北说，“离得近了能看到边缘翘起来。一个贴纹身找麻烦的人，走不远。”
爽儿蹲下来，想了想：“你说他那个纹身是假的？”
“嗯。”
“那他那两个跟班呢？”
“瘦的那个站不稳，重心往左偏，腿有问题。矮的那个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话。”
赵雨晴愣了两秒：“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多观察就看出来了。”他放下水杯，“行了，没事了。”
他走到后面仓库去清点货品了。
爽儿站在柜台前面，看着仓库的方向，过了几秒，转过身跟赵雨晴说：“他刚才说话那个样子，跟你平时看到的他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
“他平时话少，但说话慢。刚才他那几句，每一句都在点子上，而且不给你回嘴的机会。”
赵雨晴想了想：“他平时也是这样的，只是你不注意。”
“是吗？”爽儿靠在柜台上，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下午，宠物店没什么客人。
爽儿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晒太阳，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小柚在店里给一只狗剪指甲，小青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
林北从后面仓库出来，拿了一袋猫粮往架子上摆。
他正弯腰放最后一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看了一眼——苏甜甜发来的，就一句话：“昨晚那个眼镜男，今天加了我好友。”
他放下猫粮，回了一句：“你通过了吗？”
“通过了。他备注说‘昨晚不好意思，想认识你’。”
“然后呢？”
“他说他在附近开了个汽修店，问我要不要去他店里洗车，免费。”
林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你回了什么？”
“我说我的车不用洗。”
“他回什么？”
“还没回。”
林北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摆猫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