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开始收敛。”
“你先给我绑起来。”
“我带了绳子。”
小周从急救包里真的掏出了一卷绷带。
爽儿愣了一下：“你还真带了啊？”
“上次你说怕自己滚出帐篷，我就备着了。”
“那是开玩笑的。”
“我当真了。”
爽儿缩了缩脖子：“我不动了，你别绑我。”
“那你老实点。”小周把绷带放回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外面河水的哗哗声隔着布传进来，混着几个人翻身的动静。
爽儿果然老实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林北，手搭在他肚子上：“林北哥，你睡了吗？”
“正要睡。”
“我睡不着。”
“数羊。”
“数了，数到一百了。”
“那数到两百。”
“羊长什么样？”
“……白白的，毛茸茸的。”
“那它好看吗？”
“一般。”
“那我不数了，不好看。”爽儿手往上移了一点，“你肚子好硬。”
“那是腹肌。”
“我知道，我摸到了。”
“你摸得靠下了。”
“哦？我说么，腹肌怎么就一个长条的。”
林北：！
“那你把手拿开。”
“不拿，暖手。”爽儿理直气壮。
“你睡袋里没温度？”
“没你身上暖和。”
林北没再说话。
旁边的睡袋里传来小柚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熊，脸朝着林北的方向，睫毛在帐篷外的星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孟晚晴侧身面向另一边，背靠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小青在爽儿旁边，呼吸又长又均匀，睡了。
沈雅在另一头，安静得像不存在。
苏甜甜缩在睡袋里，手机还亮着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灭了。
小周的方向传来轻微均匀的动静。
帐篷里挤得满满当当，八个人的体温把整个空间烘得暖融融的，林北睡在中间，左边右边的呼吸声交错着，像多声部的音乐。
他盯着帐篷顶部——月光从布料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细细的白光——慢慢闭上眼睛。
爽儿的手还搭在他肚子上，这次没说烧话，也没动，就那么搭着。
然后她的手慢慢滑下来，搭在他手腕上，又不动了。指。
腹贴着他的脉搏。
林北没挣开。
……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爽儿一句话吵醒的。
“林北哥！你睡觉流口水了！”
他睁眼，爽儿撑着手肘趴在他旁边的睡袋上，脸凑得很近，眼睛亮晶晶的。
旁边的小柚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揉眼：“怎么了……”
“他流口水了！”
爽儿伸手指了指林北的下巴，“你看。”
林北抬手擦了一下，干的。
“骗你的。”爽儿笑得缩成一团，“我就是想看你刚醒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我什么表情？”
“懵的，像狗刚睡醒。”
“你才是狗。”
“那你是我的狗。”
“你再说一遍。”
“你是我——”爽儿还没说完，小青在后面一枕头砸她后脑勺上：“大清早吵什么吵。”
“我吵醒他了。”爽儿捂住后脑勺，“你怎么打我。”
“我打的是你。”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打你是因为你吵，打他是为了让他醒。”
“那你怎么不温柔点打他？”
“他不欠打。”
“那我欠？”
“你自找的。”小青翻了个身，“再睡会儿。”
但她没睡。
小柚也没睡。
孟晚晴也醒了。
苏甜甜已经在帐篷外面练声了，声音隔着一层布传进来，像早上广播电台。
沈雅也在外面喝茶。
帐篷里剩下的四个人挤在一起。
爽儿趴在林北旁边。
小柚抱着熊靠在他身上。
小青背对着他们躺着但耳朵竖着。
孟晚晴翻了个身面朝林北笑了一下。
爽儿又开口了：“林北哥，你昨晚睡觉打呼噜了。”
“我没打。”
“你打了，我听见了。”
“你做梦了。”
“我清醒得很。”
“那你继续清醒。”
“我清醒地告诉你——你打呼噜了。”
“那你录了吗？”
爽儿沉默了三秒：“……忘了。”
小青闷闷地来了一句：“我录了。”
爽儿猛地翻身：“你录了？！你又录了？！”
“习惯性。”小青从睡袋里摸出手机，“要听吗？”
“不要！”
“那就不放。”
“你删了。”
“不删，留个纪念。”
“你留那个干嘛！”
“以后你不听话的时候放给你听。”
“你——林北哥你看她——”
林北已经从睡袋里坐起来了，帐篷顶上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外面有鸟叫。
他拉开帐篷的拉链，外面的空气猛地灌进来，冰凉、湿润、带着青草和河水的腥味。
太阳刚刚翻过山头，天边又是一片橙红色，像昨晚那一片被人重新刷了一遍。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的四个女人。
爽儿还趴在睡袋上瞪小青。
小柚抱着熊慢慢往外爬。
孟晚晴在叠睡袋。
小青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苏甜甜在河滩上叫他：“北哥！日出！”
“看过了。”
“再陪我看一次。”
她站在河边，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整个人镀了一圈金边。
林北走过去。
身后帐篷里的吵闹声又响起来了。
爽儿喊“林北哥等我一下”，小青说“你鞋又穿反了”，小柚说“哥哥我也来”。
然后一串脚步声从后面追过来。
先是小柚，然后是爽儿趿拉着鞋跑过来，然后是小青不紧不慢走过来。
孟晚晴在收拾东西，沈雅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她们跑。
河面上的雾气散了一半，光洒下来，水面上浮着闪闪发亮的小点。
苏甜甜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今天天气比昨天好。”
“嗯。”
“下午回去？”
“下午回去。”
“那还能玩半天。”苏甜甜笑了笑，“你猜爽儿今天会问几次‘中午吃什么’。”
“三次以上。”
“我赌五次。”
“你输了。”
“输了请你吃饭。”
“你说的。”
“我说的。”
爽儿从后面冲过来，一头扎进两个人中间：“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
“赌你今天问几次‘中午吃什么’。”苏甜甜说。
“那还用赌？我会一直问啊。”爽儿理直气壮，“我现在就问——中午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