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边走边说，完全没有注意到院墙里面还站着个人。
她快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一抬头，正好和林北的目光撞上了。
她明显僵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哗哗地滚动。
她面不改色地把摄像头微微往下压了压，嘴里还在说着：“……大家看这个墙角，爬了一墙的爬山虎，在阳光下特别好看……”
林北站在门里，手还拎着喷壶，目光落在她的棒球帽帽檐下面那张略显慌张的脸上。
她对他挤了挤眼睛，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嘴型动了三个字：“别——说——话——”
林北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就站在那儿。
她又调整了一下自拍杆的角度，把镜头转向别墅院子外侧的那一排冬青。
她的声音变得更柔和了，带一点笑意：“……这边绿化带真的好深，感觉像走进了什么别墅区的宣传片……嗯，前面有一栋白色墙面的房子，风格很现代……”
弹幕炸了。
【主播你往左转一下！你刚才拍到一个帅哥！】
【什么帅哥？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刚才画面边缘有一个穿灰色 t 恤的男的，拎着什么东西】
【主播你认识？】
【主播你语气变了，你刚才那句话尾音飘了！】
【那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苏甜甜瞥了一眼弹幕，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抽了一下。
她假装没看见那条弹幕，继续往前走：“我们现在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别墅区的中心花园……”
她走过了别墅门口，脚步没有停，一路向前。
林北站在院子里隔着墙看着她走过去，白色的棒球帽在她头顶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走出十几步后，借着整理帽子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林北还站在那儿，喷壶已经放下来了，空着两只手。
苏甜甜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飞快地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转过头继续走了。
林北回到屋里，喷壶放在水池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苏甜甜的直播间还开着，画面里她正在拍一棵老樟树，声音也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的播音腔调：“……这棵樟树估计有二十多年了，树干很粗，两个人合抱可能抱不过来……”
弹幕还在滚动。
又过了十几分钟，直播结束了她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我刚才差点暴露了！你在院子里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也不知道你直播。”
“下播了，没事了，我换个地方再补两句，先挂了。”
又过了五分钟，她发了第二条：“那个……刚才有弹幕在猜我是不是认识你，我说‘不认识’，你别穿帮。”
林北暗笑，都出镜过多少次了，肯定有粉丝能认出来。
但林北配合她，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的饭桌上，爽儿咬着筷子看了苏甜甜一眼：“你下午是不是在别墅区直播了？”
苏甜甜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刷到你直播间了，一进去就听你在说‘这栋别墅好现代’。”
爽儿歪着头，“你嘴里那栋别墅——是不是我们家？”
“不是。”
“你镜头里那个墙角就是我们家隔壁那栋灰白色的，我认得，墙角有一棵歪脖子树。”
“……那是隔壁那栋。”
“那你干嘛不进来？”
“我在直播。”
“直播也能进来啊，你跟大家说‘我去朋友家坐坐’，不就进来了。”
苏甜甜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接话。
爽儿也没追问，但她嘴角翘着，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小柚在旁边问了一句：“甜甜姐你的直播有多少人看？”
“今天还行，在线一千多人。”
“那你今天在别墅区直播的时候，有没有拍到哥哥？”
苏甜甜筷子停顿了一瞬：“……没有。”
爽儿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不大，筷子夹菜的动作倒是没停。
晚上九点多，苏甜甜在三楼阳台上收衣服。
林北经过走廊，她在阳台门那边喊了一声：“北哥。”
他走过去。
苏甜甜站在阳台门框边上，手里抱着叠好的一件白色 t 恤，头发披散着，阳台上的晚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贴着脸颊又松开。
她低声说：“今天下午那事……你别放心上。”
“哪件事？”
“我直播差点把你拍进去那事。”
“没放心上。”
“那就好。”
她笑了笑，“我下播之后去看了弹幕，有人说‘主播那个灰衣服男的是不是她对象’，我硬说‘路过的大爷’。”
林北哭笑不得：“大爷？”
“我看着像，就说了。”
“那你眼神真不好。”
“下次我提前通知你，你别站在院里。”
“那我在屋里待着。”
“你躲窗帘后面就行。”
“那就更可疑了。”
“那你听我指挥，我说‘别动’你就别动。”
“你指挥得动我？”
苏甜甜笑了一下，往阳台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他：“那你现在站着别动。”
她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在他嘴角旁边吻了一下，落得很轻，像羽毛碰了一下，然后退回去了，手里还抱着那件白 t 恤。
“晚安。”她说完转身回屋了。
林北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甜甜发来一条消息，是一段三秒的语音。
他点开听，是她用播音腔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大爷，晚安。”
尾音带着一点笑。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细细的白线。
第二天上午，苏甜甜又开了一场户外直播。
这次她选了市里的老城区，青石板路、老骑楼、巷子口卖糖水的摊子。
她边走边介绍，观众弹幕刷得不算快，但氛围挺好的。
直播到一半的时候，她介绍到一家开在巷子里的老书店，店主养了一只橘猫，正趴在柜台上睡觉。
苏甜甜蹲下来拍猫，声音放得更柔了。
弹幕刷过一条：“主播声音真的太好听了，是练过吗？”
“学过一点播音。”她笑着说。
“主播有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