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然后她走过来，伸手把他袖子上的皱褶抚平：“这个借口是我用过最差的一个。”
她松开手，“下次换个更好的。”
“……那下次你来想。”
“好，我换一个。”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比如——你可以问我，你困不困，我说困，然后你说，去我房间躺会儿。”
“那你困吗？”
“现在不困。”
“那我等你困了再说。”
“那你可能得等很久。”
“那就等着。”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把灶台上的抹布叠好，挂回了水龙头边：“我去阳台上站一会儿，透透气。”
晚上十点多，林北从自己房间出来，去二楼的茶水间接水。
经过阳台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小周靠在栏杆上，正仰头看天。
他端着杯子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
云层薄了，一片模糊的淡光在云后头散开，把天空染成柔和的灰蓝色。
她没转头看他，像是知道他会来，侧脸在月光下显出干净温润的轮廓。
“……你还不睡？”他问。
“站一会儿再睡。”
“那我也站一会儿。”
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下，然后转回去看天：“你下次送夜宵，别只送麻辣烫。”
“那送什么？”
“送糖水，或者粥，或者水果。”她顿了一下，“或者你做的什么都行。”
“那我下次做我拿手的。”
“你拿手的是什么？”
“煮泡面。”
“泡面也行。”她转过来看他，“你煮的泡面我也吃。”
“你确定要吃我下的面？”
“嘻嘻，当然。”
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掠过耳廓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远处的声音。
他站在她旁边，端着水杯，没喝。
夜风从院子那边吹过来，带着香樟叶和潮润泥土的气味，不凉不热，正好。
……
下午四点半，林北正在宠物店给旋风梳毛，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
沈雅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今晚陪我去吃饭。”
他还没来得及回，第二条就追过来了：“装男朋友，有个老总太难缠了，推不掉。”
隔了三秒又补了一句，“你穿那件黑色衬衫。”
林北放下梳子，打了四个字：“几点，在哪。”
沈雅秒回：“六点半，我开车来接你。”
“开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我的，你那辆太显眼了。”
“你的车也显眼。”
“那开你的，你当司机。”
“行。”
六点十分，沈雅的车就停到了别墅门口。
林北换好黑色衬衫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驾驶座旁边的车门上刷手机。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长裙，裙摆在脚踝上方两指的位置，领口是 v 字形的，不深，但锁骨线露得干干净净。
耳垂上坠了一对细小的银色耳环，被夕阳的余晖照得亮了一小下。
她看到林北出来，把手机收进手包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线上停了一下：“这件衬衫买得不错。”
“你买的。”
“所以我眼光好。”
她拉开副驾的门，“上车。”
林北坐进副驾，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
混着车内皮革和空调冷气的气息，干净又清冽。
沈雅上车之后系好安全带，单手打了方向盘，动作利落又稳。
“那个老总姓马，做建材的。”
“五十出头，离婚三次，最近在追我。”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我之前推了他三次饭局。”
“这次他说‘最后一次，不来就是不给面子’，我不好再推了。”
“那你带我去干嘛？”
“带你去让他死心。”
她转弯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就坐我旁边，该吃吃，该喝喝。”
“他跟你说话你就简单回两句，别跟他对视太久。”
“你教我怎么演。”
“你像平时那样就行。”她顿了顿，“你平时就够烦人了。”
“……你这是在夸我？”
“在说你本色出演。”
饭店在江边一家粤菜馆，三楼包间，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林北跟着沈雅走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五十出头，国字脸，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穿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子。
脖子上挂着一条大概价值不菲的玉坠。
他看到沈雅进来，先是笑着站起来。
然后目光落在她身后半步的林北身上。
笑容凝了一下，但很快又展开了。
“沈总，你可算来了！”
他伸手跟沈雅握了一下，目光又扫到林北身上，“这位是？”
“我男朋友，林北。”
沈雅语气自然，“正好今晚有空，就带他一起过来了。”
马总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好了。
他笑着朝林北伸手：“林先生，年轻有为啊！看着比沈总小几岁？”
林北握了一下他的手：“嗯，小几岁。”
“小几岁好，有活力！”
马总拍了拍林北的肩，“来来来坐，菜我点好了，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三人落座。
马总坐在主位，沈雅坐他右边，林北坐沈雅右边。
圆桌很大，三个人坐得有些松散，马总往沈雅那边偏了偏身子，给她倒茶的时候胳膊很自然地越过桌面：“沈总，这个铁观音是我从福建带回来的，你尝尝。”
沈雅接过茶杯，没有碰杯沿：“谢谢马总。”
“客气什么，咱俩认识这么久了，还叫我马总？”
马总笑了笑，“叫老马就行。”
沈雅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了。
林北坐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堵墙，低头看桌面上的菜单。
马总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转回沈雅：“沈总，上次那个项目的事，我让人做了新方案，回头发你看看。”
“行，发我助理邮箱就行。”
“直接发你多好，咱俩沟通方便。”
马总又往她那边凑了凑，“你那助理上次回我消息，隔了一整天才回，效率太低了。”
“她最近在休年假。”
“那你亲自对接呗，咱俩这么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