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笨死了。”她说。
“你教的太快了。”
“是你反应慢。”
“那你再教一遍。”
小青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耳朵边缘有一点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在舞蹈室的灯光下，她的肤色白，所以那一点点红很明显。
林北注意到了，没说出来。
“你们俩跳完了没？”爽儿已经赤着脚站了起来，踩在地板上走过来，“该我了。”
小青看了她一眼：“你学了能干嘛？”
“能跳舞啊。”
“你连下叉都不会。”
“我会劈叉——我昨天晚上在客厅劈了一个。”
“那是滑倒。”
“滑倒也是劈叉。”
小青懒得跟她争，站到播放器旁边换了一首歌。
节奏感更强的电子乐，鼓点更密，速度更快。
爽儿站在场地中央，手足无措地晃了两下：“……这个步怎么走？”
小青走过来：“跟着我。”
她示范了一个动作——身体下压，右腿迈出，胯部画了一个半圆。
爽儿学了一遍，下半身僵硬得像两根木棍，胯部画出来的半圆变成了直角：“我这个是不是不对？”
“哪里都不对。”
“那你手把手教。”
小青沉默了一秒，走到爽儿身后。
她的身体贴着爽儿的后背，双手从后面握住爽儿的腰侧，带动她做了一个下压动作：“这边发力。”
爽儿被带动着完成了一个动作，然后转头：“你手好凉。”
“你废话多。”
“我废话多但你手确实凉——你离我这么近，我感觉到你心跳了。”
小青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你感觉错了。”
“我不会错，我别的感觉不准，心跳感觉特别准。”
爽儿转头看林北，“林北哥你刚才教的时候，她心跳也快了吗？”
林北蹲在音箱旁边正在调音量，头也没回：“没注意。”
“你骗人。”
“我注意了，但不能说。”
小青站在原地，表情冷得像冰但耳尖的红又深了一度。
苏甜甜在角落里举着手机录了全程，这时候放下手机：“这段剪出来能当教学视频了——标题叫《零基础也能跳的速成舞》。”
“你发出去我第一个点赞。”爽儿说。
“那不行，教学视频得收费。”
“你直播收费？”
“我直播靠打赏。”
“那我也给你打赏——你发出去我给你刷十个火箭。”
爽儿说话间已经把刚才学的那几个动作连起来走了一遍，虽然谈不上准确，但她的身体协调性确实比看起来好。
她做完最后一步收腿，侧头对着镜子打量了自己一眼：“怎么样，我是不是练舞奇才？”
小青回到音箱旁边，正在调均衡器的参数，头也没回：“你是笑话奇才。”
爽儿跑过去对着镜子又练了两遍，动作流畅度提升了一点，自己满意地拍手。
苏甜甜走过去跟她一起练，两个人的节奏从混乱逐渐对齐，然后苏甜甜忽然开口：“这个动作很像……抖音上那个热舞。”
“那你是说我也能当网红？”
“你早就能当了。”
“但我不会跳舞。”
“你会的不是跳舞——”苏甜甜的声音弯了一下，“是别的。”
爽儿想了一秒，听懂了，然后大笑：“你说得对，我别的特长确实更突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抬头看向林北，“林北哥，你说是吧？”
林北蹲在音箱旁边，手里捏着音频线，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句话我没法接。”
“那你别接，你点头就行。”
林北摇了一下头。
“你摇头是不同意？”爽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那我再问一遍——我别的特长突出吗？”
旁边的音响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音——小青在调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连接线。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爽儿跳着后退了一步，捂着耳朵喊：“什么声音！”
“线没插紧。”小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你们太吵了。”
“我们吵是因为我们在交流感情。”
“你们的交流方式像两只喇叭对喊。”
“那你是功放，你最大。”
爽儿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行行行，不吵了，你好好试你的音响。”
舞蹈室安静下来。
小青又放了一首歌，这次是她自己排练用的曲目。
一首现代舞配乐，钢琴开头，慢慢加入弦乐，节奏从慢到快再到慢，情绪层层递进。
她把手机连好之后退到场地中央，这一次她从头到尾跳了一遍。
没有教学，没有中断，完整的一支舞。
林北靠在音箱旁边的墙上，看着镜子里映出的影子。
小青的每个关节都像被精确计算过，肩胛骨的开合带动手臂划出弧线，脊柱一节一节地弯曲又展开，像一棵被风压弯又弹直的竹。
她跳完之后站在原地喘气，然后慢慢伸直身体，抬头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然后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林北。
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相交。
她转过头。
“行了吧。”她说。
“什么行了吧？”
“看够了没有。”
“没看够。”林北说，“但你累了。”
“我不累。”
“你喘气了。”
“那是调整呼吸。”
“那你再调整一会儿。”
她没再说话，走到墙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甜甜放下手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录了四段，回去剪一下发抖音。”
“别发。”小青说。
“封面不露脸。”
“别发。”
小青重复了一遍，但语气比刚才松了点。
苏甜甜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爽儿已经又开始了自己的练习，虽然动作仍然算不上标准，但她学得认真，偶尔停下来对着镜子比划两下，嘴里念念有词。
林北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脚后跟：“起皮了。”
“什么？”
“你脚跟，磨破了。”
林北指了指她脚踝后面的位置，果然有一小块擦破的皮，浅红色，大概是刚才赤脚在地板上急停的时候蹭到的。
爽儿低头看了一眼：“哦，不疼。”
“回去擦点药。”
“你帮我擦？”
“你自己擦。”
“你擦。”
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