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从地上爬到了床尾,靠着枕头窝下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但她没有在刷视频,只是拿在手里。
苏甜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你们说,他平时是不是睡不够?”
“他睡挺多的。”爽儿说。
“他是睡得多,但不是睡得好。”
苏甜甜看着他眼皮底下微微动着的眼球,“他梦多,你们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过他做梦说梦话。”
“他说什么了?”
苏甜甜想了想:“上回他说‘水’。”
爽儿:“啥水?”
“就一个字,水。”
“那可能是梦见矿泉水了。”
“也可能是梦见泳池。”
小柚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这两天在装滑梯,梦到滑梯掉水里了。”
三人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林北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醒。
他在那团声音织成的松弛感里徘徊了一会儿,忽然听到爽儿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三张脸凑在他上方围了一圈,像三个探照灯。
他闭了一下再睁开:“你们干嘛?”
“看你睡觉。”爽儿说。
“看完了?”
“没看够。”
林北撑着手肘坐起来,头发在枕头上滚得有些乱。
苏甜甜递过手机屏幕让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分,他躺了大概十五分钟。
“我没睡着。”他说。
“但你快睡着了。”苏甜甜说,“我的录音有效果。”
“嗯,有效果。”
“那你下次睡不着的时候来我房间,我给你录一段定制的。”苏甜甜说,“不收费。”
“收什么?”
“收——”苏甜甜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收你一句好评。”
爽儿插嘴:“他好评可多了,他说我好多次‘不错’。”
“不错和好评不是一个等级。”苏甜甜说,“不错是六十分,好评是九十分。”
“那你让他给你‘非常好’。”
“我要的是‘特别好’。”
“你要求真多。”
“因为我的声音值得。”苏甜甜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弯了一下嘴角。
三个人从苏甜甜房间出来,小柚回二楼,爽儿去厨房找吃的,林北站在三楼的走廊里,苏甜甜靠在门框边。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子,外面是一棵银杏树的树冠,被路灯照亮了一部分。
“北哥。”苏甜甜在他身后开口。
林北回头。
“你白天要是累了,晚上可以来这儿躺一会儿。”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尾音还是带着一点 asmr 留下的松弛,“我不开录音,就坐旁边。”
林北看了她两秒:“你这话听着像哄小孩。”
“哄小孩不用八千块的声卡。”
“那用什么?”
苏甜甜没有回答,而是往门框里收了一步:“晚安,北哥。”
她把门轻轻关上了。
林北站在走廊里,楼下的厨房传来爽儿打开冰箱翻东西的声音,二楼的小柚房间传来她跟大熊说话的声音。
“你挤到我了,往旁边挪挪!”
小青房间的音乐声隔着门板变得模糊。
小周的声音从一楼客厅上来:“爽儿,冰箱里那盒草莓是我的。”
“我帮你尝尝坏没坏!”爽儿的声音。
“你每次都说尝尝!”
“这次真的只尝一颗!”
“你上次尝了半盒!”
林北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枕头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沈雅的字迹,简短一行字:“泳池滑梯明天装。”
他笑了一声,把纸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
三楼的夜晚很安静,苏甜甜房间的灯已经灭了,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一丁点余响——似乎是她在哼一段调子,很轻,像是睡前哼给自己听的。
楼下厨房的水声停了,冰箱门关上的声音,爽儿的脚步声上到二楼,停在楼梯口跟谁说了句什么——小青的声音回了一句“知道了”。小柚房间的灯灭了。
世界安静下来。
今天声卡调试带来的那一层薄薄的松弛感浮上来,他感觉自己往下沉了一点,又一点……
直到小柚悄悄的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北一乐,不用纠结今晚找谁了。
嘿嘿嘿。
……
懒人沙发也要到了。
林北刚洗完澡。
他的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小周的声音。
她今天休息,一大早就蹲在客厅里刷物流信息,像个等快递的小孩。
林北走下楼的时候,小周正趴在客厅窗台上往外看,脸上带着那种不太明显的期待表情。
“还没到吗?”林北问。
“到小区门口了。”小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头发没擦干。”
“一会儿就干了。”
“现在天还没热透,擦干再出门,不然头疼。”
她说完这句,像是忽然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旁边的爽儿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剥完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小周你比孟姐还操心他。”
“孟姐操心的是吃饭,我操心的是健康。”
“吃饭不也是健康的一部分?”
“吃饭是活着的一部分。”
“活着的一部分不就是健康的?”
小周顿了顿,终于转过头:“你看什么书?”
“我不看书,我就跟你辩论。”
“我认输了。”小周平静地转回去。
爽儿的嘴张了张,想反驳,发现对面已经闭麦了,于是把剩下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不讲武德”。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快递小哥站在门口,身后是一个巨大扁平的纸箱。
比林北想象的要大,几乎和门框一样高。
他侧身让开位置,快递小哥把箱子推进客厅,动作熟练得像搬了八百遍类似的包裹。
“挺轻的。”小哥说,“就是占地方。”
林北签收了单子。
小周已经从窗台上跳下来,快步走到箱子旁边蹲下,撕开胶带。
里面的懒人沙发被压缩成一个真空扁片,外面裹着一层厚塑料,像一块切好的巨型豆腐。
爽儿凑过来看了看:“这玩意儿就是懒人沙发?看着像一块压缩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