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晴的手落在他肩膀上,隔着一层薄 t 恤。
她的手掌贴在他肩胛骨外侧,先按了一下:“你肩膀好硬。”
“今天搬了两袋猫粮。”
“明天搬之前先活动一下。”
她的手指开始从肩膀向斜方肌的方向推,力度从轻到重,每一次按压之后会停留一拍,像是等那块肌肉适应了再继续。
林北的脸埋在软垫里,视线收窄到只剩下浴巾的纹理和推车的一只金属脚。
她的手指顺着他脊柱两侧的肌肉按下去,一节一节地,像在查楼梯的级数。
按到中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这里疼吗?”
“不疼。”
“那这里呢?”她换了位置,按在肩胛骨下端靠中间的地方。
“……有一点。”
“那这里长期绷着。”
她的拇指在那个位置画了半个圈,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
林北感觉到那块肌肉像被熨斗压平的褶皱一样慢慢舒展开了,从僵硬变成酸,再从酸变成麻,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空洞的松弛。
“舒服吗?”孟晚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嗯。”
“那你别动。”
她的手掌沿着脊柱继续向下,经过腰部的时候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
“你腰这里也硬。”
她说,“昨天搬猫粮的时候是不是弯着腰搬的?”
“猫粮袋在货架最底层,不弯腰够不到。”
“那下次用推车。”
“推车推进去又推出来,比弯腰还麻烦。”
孟晚晴没有接话。
她的掌心贴在他后腰中间偏左的位置,用拇指抵住脊柱旁边的肌肉束,沿着骨骼走向做了一组缓慢的按压。
那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二十秒,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接近骨骼边缘。
又恰到好处地停在骨骼表层之前。
像用笔描一条看不见的虚线时精确控制着停顿的节奏。
林北在那一刻发现呼吸比刚才慢了半拍。
“你呼吸变浅了。”孟晚晴说。
“因为太舒服了。”
“舒服不是呼吸变浅的理由。”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按得太好了,我在放松。”
她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流出来的短气音,落在香薰蜡烛的燃烧声和白噪音的背景里几乎听不真切,但他听到了。
他没有抬头,脸还埋在软垫里,但嘴角动了一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
“你们在干嘛?”
爽儿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她探进来半个脑袋,兔耳朵已经不戴了,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孟姐你在给林北哥按摩?”
“嗯,你也要按?”
“按哪儿?”
“你想按哪儿?”
爽儿推门走进来,绕着按摩床走了一圈,看了看推车上的精油瓶,又看了看林北趴着的后背:“他按了多久了?”
“十分钟。”
“那我等他按完。”
“你等他按完干嘛?”
“我也按。”
她靠着墙壁站定,把牛奶盒放在旁边的柜面上,“先观摩。”
“你观摩完也可以躺。”
“我不躺,我要按他——我学一下手法,按完他再按你。”
林北的声音从软垫里传来:“你按我,然后再按孟姐?”
“对,轮班制。”
“你先学。”
孟晚晴没有阻止。
她继续沿着林北的脊柱往下按,手指经过腰窝的时候稍微停留了一下,爽儿在旁边凑近了看:“那个位置叫什么?”
“腰窝。”
“腰窝怎么按?”
“用拇指抵住两侧边缘,向内做弧形推压,力度不超过肌肉回弹的限度。”
孟晚晴边说边演示了一遍,动作缓慢,让爽儿能看清拇指的运动轨迹。
林北在下面闷闷地哼了一声,不是疼,是一种介于舒服和酥麻之间的声音。
“他哼了。”爽儿说。
“他正常反应。”
“那说明你按到好位置了。”
爽儿把袖子卷到肘弯,“你等一下,我找一下手感。”
她伸出手,在孟晚晴刚才按过的位置覆上去,拇指抵住腰窝边缘,向内推。
力度比孟晚晴大了一些,林北的后背肌肉在那股压力下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轻一点。”孟晚晴在旁边说。
“我还没发力呢。”
“你刚才那个力度已经超过他肌肉回弹的限度了。”
“那我把力度调到回弹限度以内。”
爽儿调整了力度重新按了一次,林北这次没有绷紧,但也没有发出之前那种介于舒服和酥麻之间的声音,只是安静地趴着。
“他不出声了,”爽儿说,“是我按得不好还是他睡着了?”
“他可能在判断你的手法。”
“那他判断完了吗?”
“你让他自己说。”
林北的声音从软垫里传来:“还行。”
“还行是几分?”爽儿追问。
“六分。”
“六分?才及格?”
“按到八分以上需要时间。”
“那你评判一下孟姐的多少分。”
“刚才那个水平,九分。”
孟晚晴的手在推车上方停了一下:“九分?扣一分在哪?”
“扣在——你按到腰窝的时候停留了一拍才开始推,那一拍里我感觉到你在犹豫。”
“你连犹豫都能感觉到?”
“我是被按的那个人,你犹豫的瞬间肌肉会重新开始紧张。”
孟晚晴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我下次不停留了。”
“你不停留就是十分。”
爽儿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刚才是在按摩还是在复盘战术?”
“都是。”孟晚晴说。
林北撑着胳膊从按摩床上坐起来,后背的 t 恤在肩胛骨的位置皱了几道印。
他转头看了一眼爽儿:“你还按不按?”
“按!你躺回去。”
林北又趴了回去,这次脸侧向一边,能看到爽儿的动作。
爽儿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点,露出小臂到肘弯之间的皮肤。
她把手放在他后腰两侧,拇指抵住腰窝的位置,这次力度控制得比刚才稳了一些,推动的轨迹也流畅了。
“你学东西挺快。”林北说。
“我学什么都快——只要我想学。”
她说话的时候专注地按着腰窝,声音比平时小一些,“你这里怎么这么多骨头?”
“那是脊柱。”
“脊柱我知道——但你的骨头比我感觉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