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过。”爽儿说，“路过的时候看到一辆快递三轮车停在门口，就想进来看看。”
爽儿坐在凳子上看了一会儿她配药的动作：“那你和小马什么时候结婚？”
赵雨晴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你问得真早。”
“我是帮你规划进度。”
“我自己规划就行。”
“那你规划到哪一步了？”
“规划到今晚他过来做晚饭。”
爽儿在凳子上晃了一下腿：“那他做晚饭的时候你打下手吗？”
“我打下手。”
“那你们在厨房里待多久？”
“你问这个干嘛？”
“我好奇。”
赵雨晴没有回答。
她把配好的处方粮装进密封袋里封好口，放到前台旁边的待取货架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爽儿：“你最近怎么总来宠物店？”
“我来看大福。”
“大福今天在后院晒太阳。”
“那我去看它。”
爽儿站起来往后院方向走，经过林北身后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你刚才说‘我送过她猫粮’——猫粮是赵医生给猫吃的，你给的是赵医生？”
“猫粮是她让采购的。”
“那就是你送她的。”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爽儿走过去了。
后院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林北坐在诊台后面，赵雨晴站在药柜前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排整理好的处方单和一只正在睡觉的猫。
她伸手把白大褂口袋里的木梳子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手指沿着梳齿的弧度划了一遍。
“你自己觉得呢？”林北问。
“觉得什么？”
“觉得他怎么样。”
赵雨晴低头看着那把梳子：“他做东西很慢，但做出来都是能用的。”
“够用了。”
“够用了。”她把梳子收回去，重新放进口袋。
后院传来爽儿跟大福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但节奏很快，像在跟狗讨论什么严肃话题。
几分钟后她推门回来了，大福跟在她脚边，脖子上多系了一条浅蓝色的布条——像是从哪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大福说它也喜欢小马。”爽儿说。
“它怎么说的？”林北问。
“它摇尾巴了。”爽儿蹲下来摸了摸大福的头，“看到小马的时候尾巴摇得比看到你的时候快。”
“那是它跟小马还不熟，熟了就不摇了。”
“不摇才说明熟了？”
“狗对陌生人警惕才不摇，对熟人放松了反而不一定摇。”
爽儿抬头看他：“你对人也这样？”
“对人也不一定摇。”他合上了电脑，站起来，“走了。”
“你就走了？”
“下午没事了。”
“那我跟你走。”
爽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狗毛，“大福你好好看店，明天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雨晴：“赵医生，小马晚上要是做多了菜，你可以发照片给我看看。”
“看照片干嘛？”
“我隔空鉴定一下厨艺水平。”
赵雨晴没有回话，但她嘴角的弧度还留着。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林北走在前面的石板路上，爽儿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她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林北哥，”她开口，“你觉得小马这个人怎么样？”
“还不错。”
“比香肠哥强？”
“强多了。”
“那你觉得赵医生配他够吗？”
“够。”
“你觉得他配赵医生够吗？”
“也够。”
爽儿快步走到他旁边，跟他并排：“你今天回答得真快。”
“因为答案很简单。”
“那你的答案呢——你觉得你跟我配吗？”
林北脚步没停：“你这个问题跟赵医生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自己想问的。”
“你今天是不是被小马刺激到了？”
“我被他刺激到了？”
爽儿想了想，“他送了一把梳子、量了一个尺寸、说了一句‘晚上做饭’——这有什么好刺激的？”
“那你为什么问‘配不配’？”
爽儿走了一小段路才开口：“因为我想了一下，他做每件事都有实际用处。”
“送花是告白，梳子是给猫梳毛，架子是放资料。”
“我做的事没有实际用处——我只会泼你水、爬你滑梯、在院子里骑自行车。”
“你泼我水的时候我凉快了。”
“……这也算？”
“算。”
别墅的门在视野前方显现出来。
泳池的水面在午后的光线下平展如镜，滑梯的金属表面折射出一道光斑落在地面上。
爽儿在台阶前面停了一步，弯下腰系了一下鞋带，然后直起身推开别墅大门：“那明天我还泼你水。”
……
林北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躺下来之后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一段声音，像有人在他耳边念同一句话念了三百遍。
那句话是苏甜甜下午发的。
她录了一段新音频发到他微信上，说“你听听看这个助眠效果怎么样”。
他当时戴着耳机听完了，觉得确实挺放松，关了手机就去忙别的事了。
但等到晚上躺下来之后，那段音频的后半段开始在他脑子里自动回放——她放低了声音说的那句“你放松了吗”。
尾音微微向上勾了一下，像一根羽毛尖擦过耳廓。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三秒后那句“你放松了吗”又来了。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模糊的光，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那句声音在河床的尽头等着他。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微信上没有新消息，群里最后一条是爽儿晚上发的“明天早餐想吃煎饼果子”，底下孟晚晴回了一个“行”。
他放下手机又躺回去，这次数到三十七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甜甜发的：“睡不着？”
他没有回。
她又在手机上出现了一行字：“我听到你翻了好几次身。”
林北的手指顿住：“……你在我房间装了监控？”
苏甜甜隔了几秒才回：“你楼上的地板动静很大，楼下能听到。我正好在录东西，耳机摘了就听见了。”
“那你录完了吗？”
“录完了。”
又一秒后，她发了第三条消息：“你要不要来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