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林北把车停在医院住院部楼下的侧门口。
小周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领口方方正正的,袖口扣得整齐。
她手里拎着那个布包,肩上还搭着夜班穿的白大褂,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把包放在脚边:“你来得挺早。”
“怕你等。”
“我没等,我刚交完班。”
她把白大褂叠好放在膝盖上,系好安全带,然后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后来睡着了吗?”
“睡着了。”
“骗人。”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下面有印子。”她伸手碰了碰他的下眼睑,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秒,“跟上次你熬夜看球的那个印子一样。”
“我昨晚听你翻杂志听了四十七分钟。”
“你也数了?”
“手机上有通话记录。”
小周收回手,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睛。
林北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早晨的阳光从路两旁的行道树缝隙里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了晃动的光斑。
她闭着眼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今天不想回家睡觉。”
“那你想去哪?”
“你决定。反正今天不值班。”
林北打了一下方向盘转弯:“那你先吃早餐。”
她睁开一只眼看他:“那我要吃好的。”
“多好?”
“能配得上我值了一夜班的那种好。”
林北把车停在路边一家早餐店门口。
小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时候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昨晚挂电话之前我说了一句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怎么没回我?”
“因为你说完就挂了。”
小周站在车门外,早晨的风把她的刘海吹开了一点:“那我现在站在这里,你回我一句。”
林北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圈暖色。他开口:“你穿这件很好看。”
“就这个?”
“还有——下次夜班你别打电话了,我直接去医院。”
小周站在车门外,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她平时很少笑得这么直接。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早餐店走,步子比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轻了一些,布包上的那只小兔子跟着一晃一晃的。
林北熄了火推门下车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爽儿发在共享位置群里的消息,配了一张截图:他的蓝色小点停在早餐店的位置,旁边多了一个头像。
爽儿打了三个字:“吃早饭?”
后面跟了一句:“我也没吃。”
再过了一秒又补了一条:“但我不过去了,你慢慢吃。”
第三条:“吃完早点回来。”
……
泳池的水是沈雅让林北放的。
前一天晚上她在群里发了一张泳池的照片。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岸边摆了两张躺椅,扶手上搭着白色的浴巾。
配文是:“明天下午两点,泳池见。”
没有问谁有空,也没有说具体什么事。
爽儿在下面回了一个“收到”。
小柚回了一个游泳圈的表情。
小青没回。
苏甜甜回了一条语音:“沈姐你是要搞泳池派对吗?”
沈雅回了一个字:“教。”
就一个字。
爽儿在群里追问“教什么”,沈雅没再回。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林北换了泳裤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爽儿盘腿坐在沙发上穿泳衣外套,里面是那套深蓝色的比基尼,肩膀上系了一个刚打的蝴蝶结。
小柚穿了一件黄色连体泳衣,裙摆带荷叶边,蹲在玄关挑拖鞋。
苏甜甜从三楼下来,红色两件式,腰侧有一截镂空。
小周穿了一套深绿色的运动款,手里还拎着一个防水袋,里面装了她自己带的毛巾和防晒霜。
“你们都去?”林北问。
“沈姐说下午两点,当然都去。”
爽儿站起来,蝴蝶结跟着甩了一下,“她说教游泳,但没说教谁。”
“那她教谁?”
“你猜。”
两点整的时候沈雅从三楼她的房间出来了。
她穿了一套黑色的连体泳衣,高叉,领口深 v,腰侧两条细带收紧,把整个人的线条勒得利落分明。
她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副细框墨镜,手里拎着一个防水包,走过走廊的时候拖鞋在木地板上敲出轻而稳的节奏。
她走到泳池边把包放在躺椅上,转身看了所有人一眼,目光最后停在林北身上:“你下来。”
“我?”
“你。”
爽儿坐在泳池边沿脚泡在水里,回头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沈雅,抿着嘴没说话,但脚趾在水里轻轻划了一下。
小柚抱着一个游泳圈蹲在池边,仰头看沈雅的表情像是看老师点名。
林北下水了。
水是温的,到胸口的位置。
沈雅从池边滑进来,水面在她腰侧分开又合拢,那套黑色泳衣被水浸湿之后贴得更紧。
她站稳之后抬手把墨镜摘了放在池边,然后朝他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教我游泳。”她说。
“我教你啊……你不会游?”
“会一点。小时候学过,后来忘了。”
“那你先游一圈我看看。”
沈雅看了他一眼,然后屈膝蹬地,身体滑进水里。
她游的是蛙泳,动作标准,呼吸节奏也对,但速度偏慢。
每划一次水身体会往下沉一点再浮起来。
游到对岸折返回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水珠从她锁骨往下滚。
“还行,”林北说,“就是换气的时候头抬得太高,屁股会往下沉。”
“那你教我改。”
“你先把手放我肩上。”
她走过来,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她的手在水里泡过之后偏凉,指腹搭在他肩头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上。
林北站在她侧前方,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臂,另一只手虚虚地放在她腰侧。
手掌没有完全贴上去,只是悬在那里,像一个备用支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