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走到冰箱前面看了一眼。
银色的星星贴在替补那个格子里,角度端正,四个角都压平了。
旁边的铅笔字被擦了重写,笔迹比之前工整了一些,还是两个字——“替补”。
但“替”字下面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凑近才能看清。
写的是:“已转正。”
……
今天有些特殊。
林北开门的时候,一个纸箱靠在门边的台阶上。
箱子不大,四四方方,边角被胶带缠了两圈,正面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求好心人收养。”
箱子上面搭了一件旧 t 恤,底下垫了一块毛巾。
他蹲下去掀开 t 恤的一角。
里面是一团蜷缩着的奶黄色绒毛,四只爪子收在一起,耳朵软软地垂着,鼻子埋在尾巴里。
狗崽很小,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肚皮瘪下去,背上肋骨一根一根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它的头,小狗半梦半醒地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闭上了。
“你被人扔了。”
林北把它从箱子里抱出来,掌心托着它的胸口,感觉像托了一块会呼吸的棉花。
他把狗带进店里,找了个小纸盒铺上旧毛巾,放进保温灯下面。
赵雨晴来上班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只蜷在纸盒里的小东西,包都没放下就蹲过去了:“哪来的?”
“门口捡的。”
“检查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
赵雨晴放下包,戴好手套,把小狗翻过来看了看牙口、耳朵、肛周。
她按了按它的肚子,小狗哼了一声。
“一个多月,公的,有点营养不良,可能有寄生虫。先做个粪检。”
林北用【敏锐视觉】扫了一下。
小狗的肠道里有几条细小的阴影,大概率是蛔虫。
他把观察到的位置跟赵雨晴说了,赵雨晴看了他一眼:“你眼睛越来越毒了。”
粪检做完确实有虫。
赵雨晴配了驱虫药,林北把药片碾碎混在奶粉里,用针管一滴一滴喂进狗嘴里。小狗刚开始不肯咽,吧唧了两下尝到奶味,开始主动吸针头。
林北喂完半管,把它放回纸盒里,小狗翻了两个身,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又蜷起来了。
爽儿是下午来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纸盒上:“那是什么?”
“捡的狗。”
她放下奶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纸盒里那团黄色绒毛,然后抬起头来,表情变了。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然后蹲下去,整个人趴在纸盒边沿上,脸几乎贴到小狗的头顶。
“它好小。”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半。
“一个多月。”
“它叫什么?”
“还没取名。”
“那我取。”她把手指伸进纸盒里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耳朵。
小狗半睁开眼,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爽儿整个人僵了一下:“林北哥。”
“嗯。”
“它舔我了。”
“狗都会舔人。”
“它只舔我了。”她把手收回来,指尖还留着一小点湿润。
她转头看林北,眼睛里有一层平时不太出现的光,软而亮,“我要养它。”
“你养?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养得活自己,我胖了。”
“你哪里胖了?”
“昨晚我称了,涨了半斤。”
“半斤是没拉屎的重量。”
爽儿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又转回去看狗。
小狗在纸盒里翻了翻身,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小鸟叫一样的嘤咛。
她把手伸进去,掌心摊开,小狗闻了闻她的手指,往前挪了一点点,把下巴搁在她的掌心上。
“你看,它选我了。”爽儿说。
“它选的是你的手。”
“手也是我的。”
“那就是它选了个枕头。”
爽儿没理他,回头冲店里面喊了一声:“赵医生,它是什么品种?”
赵雨晴从药房里探出头来:“金毛串串,估计混了点田园犬。”
“那它长大以后大不大?”
“看基因,大概率中型。你养的话得每天遛。”
爽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小狗闭着眼,鼻子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她把另一只手伸进去摸了摸它的背:“我遛。我每天遛。”
“你连微信步数都刷不满五千。”
“那是因为我老坐着看手机。”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以后每天带它出去走。”
“你昨天还说你的无人机飞起来腿疼,走不动路。”
“那是无人机的事,这是狗的事。”
“狗比无人机重。”
“但狗比无人机暖和。”
林北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
她蹲在纸盒旁边,一只手托着小狗的脑袋,另一只手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小狗的爪子,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脚趾。
“你想叫它什么?”他问。
“八号。”
“为什么叫八号?”
“因为你家里有七个人了,它是第八个。”
林北:……
这是不把他当人,还是把狗当人了?
爽儿把小狗从纸盒里抱出来,托在胸前。
小狗在她手上缩成一团,脑袋往她手臂弯里拱了拱,“以后我排班的时候,八号也在。”
“它睡哪?”
“睡我房间。”
“它半夜叫怎么办?”
“我哄它。”
“你哄它它就不叫了?”
“我唱摇篮曲。”
“你连一首歌都唱不准。”
“八号不挑。”
她把小狗举起来凑到脸旁边,狗鼻子蹭了一下她的下颌。
她笑了一声,把狗重新放回纸盒里,然后站起来去拿柜台上的奶茶。
吸管被她咬扁了,她毫不在意地吸了一口,回头看了一眼纸盒里的狗,又看了一眼林北:“你帮它把疫苗打了。”
“你出钱。”
“我出。”
“你出什么出,你现在兜里有多少?”
爽儿把手伸进短裤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把零钱和两张皱巴巴的十块:“三十七。”
“够买两顿外卖了。”
她把钱塞回兜里,“你是我哥,你出钱,我出力。”
“我什么时候成你哥了?”
“你年纪比我大。”
“年纪大就是你哥?”
“年纪大还是我排班表的服务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