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赵衔蝉微笑着:“傅警官看起来一表人才,你有这样一个哥哥我也放心了。”
一句放心硬生生拔高了自己的姿态,仿佛他在替你考察你身边的保护者是否合格,将傅临江的长兄做派化解为了一个需要他审核资格的保安角色。
路灯下,两个男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脸上都挂着无懈可击的客套微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但空气里的温度却实打实降了几分。
你有点怀念秦观澜夏经年和裴妄他们那种直来直去的互怼了。
这两人在这打机锋听得你头皮发紧,赶紧岔开话题:“对了哥我刚答应小赵老师一起去逛逛,你要去吗?”
他当然不可能让你单独跟一个陌生的男教授在深夜出去逛街。
“去,走吧。”傅临江说。
夜市不远,规模挺大挺热闹的。
你提着玉兔灯笼走在中间,傅临江步子沉稳的走在前面,遇到迎面撞过来的人潮或者端着烤串乱窜的小孩,他伸手一挡一护摩西分海一样给你从人流中里开出一条路来。
赵衔蝉走在后面,他微微低着头视线始终落在你身上,确保你不会被人群挤散同时又保持着一种绝不逾矩的安全距离。
你总觉得周围路过的人都在看你们。
和夏经年裴妄秦观澜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吸引来很多视线,但街上年轻的潮男大帅哥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气质外貌出众的熟男却很罕见。
一个带着气质锐利带着压迫感,一个透着清贵的书卷气,走在夜市里简直像两只误入麻雀群的鹰隼和丹顶鹤。
投射过来的注意力都不止是翻倍了。
“那边那条巷子里的摊子都参加猜灯谜得奖品的活动。”赵衔蝉忽然顿住脚步,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前方一个挂满灯的小巷入口:“要不要去看看?还算有趣。”
“去看看吧,来都来了。”你答应了。
红顶棚下挂着几百张写了毛笔字的红纸条。
最上面一排挂着四盏非常漂亮的走马灯,里面转动着嫦娥奔月、玉兔捣药还有别的样式的剪影。
老板正拿着个喇叭喊:“猜对十条拿小玩偶,猜对三十条拿顶上的琉璃灯啊,不许百度全靠脑子!”
你仰头看了一眼那四盏灯,光影流转的样子确实漂亮。
赵衔蝉顺着你的视线看过去:“喜欢那个?”
“挺好看的。”你点点头刚想说买一个就行了,猜三十条简直要命。
“等会。”傅临江伸手扯下一张纸条:“上边常在水里游,下边常在天上走。上边滋味很鲜美,下边光芒照九州。打一字……鲁。”
老板哎哟了一声:“厉害。”
赵衔蝉并不示弱,微笑着也随手摘下一张:“十个哥哥……克。”
接着场面就开始彻底失控了。
傅临江专门挑那些字谜、逻辑题下手,逻辑清晰、一扯一张没一会就出答案。
赵衔蝉则专攻诗词和典故,那些晦涩得你连字都认不全的生僻典故,他甚至还能顺口把出处和上半句给背出来。
两个人谁都没看对方,但空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快把小摊给点了。
老板拿着个小本子记数,从一开始的满脸堆笑到后来的手忙脚乱,最后直接变成了绝望。
不到二十分钟,一百二十条灯谜被这俩人瓜分得干干净净。
“这……这四盏走马灯,都是你们的了。”老板欲哭无泪的拿长杆子把灯取下来:“大哥,大兄弟,你们行行好去别家转转吧,我这小本买卖经不起这么薅啊。”
“多谢。”赵衔蝉接过两盏灯反手递给你,眉眼柔和:“拿着玩吧。”
傅临江也把剩下的两盏直接挂在你手臂上:“挂寝室里能当个灯。”
你双手提着四个样式各异、颜色各异的硕大走马灯外加一只玉兔纸灯笼,整个人像一棵发光的人形圣诞树。
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光在你脸上疯狂交替,走在夜市里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现在你比这两个人更引人注意了。
你艰难把三个灯笼拢到一只手上、另外两个胳膊夹着,掏出手机对着自己这滑稽的一身拍了张照,顺手发了朋友圈并且附带一句话吐槽:
【中秋节的战利品,感觉自己马上可以当灯笼批发商了。】
配图里,五个发光的灯笼挤满了画面,左边边缘不小心入镜了一截深色的风衣衣角和半截腰、右边则漏了半只骨节分明、戴着腕表的手背。
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就开始冒信息。
烟雨海棠(顾西棠):你这是去进货了?旁边那两只手是谁的!你背着我在外面有野男人了?!
看剑(夏经年):好看!灯笼是自己做的吗?还是买的?我也想和你一起玩。
看剑(夏经年):等等,旁边那个穿风衣的男的是谁?还有那个带着表的男的又是谁??
99c(裴妄):很好看,不过你这夜市逛得挺挤啊。
l.(财神爷):你旁边这贴着你的两男的是谁?
你看着评论区这些消息头皮发麻,干脆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当发光树。
“拍完了?”傅临江伸手帮你拿手上的灯笼:“走吧。”
……
同一时间。
秦家老宅灯火通明正在举行秦从越的订婚宴,推杯换盏衣香鬓影,秦观澜穿着一身极为妥帖的正装坐在宴会厅角落的沙发上。
他领带扯松了半截心情烦躁脸色阴沉。
除去朋友圈那条评论,他还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你都没回,也不知道是在忙还是跟别人玩的太开心完全把他忘了。
他反复看了几遍你朋友圈里那张照片,然后暴躁的站起身大步流星朝宴会厅的后门走去。
他逆行穿过人群之间,引得几个端着酒杯的世家子弟频频侧目。
后门有保镖守着。
秦观澜绕过回廊径直走向后院东南角那段相对低矮的墙,他单手攀住墙沿踩着旁边的假山石借力,动作熟练得像一头矫健的黑豹,眼看就要翻过墙头。
“下来。”
一道冷冽的女声从假山后传来。
秦观澜动作一顿烦躁的从墙头跳下来,黑色皮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看着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妆容精致的秦从越。
他这个一向高高在上、永远是家族骄傲的继承人亲姐姐。
“你发什么疯?”秦从越冷冷看着他,眉眼间全是严厉:“今天是我订婚宴,母亲在前面找你,你在这翻墙?”
“我招你惹你了?订婚宴我脸也露了也坐了一晚上了,还想让我怎么着?刚刚坐那屁事没有,我一走就开始找我了?”秦观澜伸手扯掉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在旁边地上,语气里全是抗拒。
“你招惹的是非还少吗?”秦从越往前走了一步,银白色的裙摆在草坪上拖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你在学校里搞的那些破事,真以为家里没人知道?”
秦观澜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拍了拍刚才攀墙蹭在袖口上的灰。
“飙车酗酒打架斗殴、霸凌同学逼人退学、还把跑车开进教学楼,你觉得这些事情传到爸妈耳朵里会怎么处理?”
“传就传呗。”秦观澜嗤笑了一声,眼底翻涌着不屑的戾气:“反正我做什么都没人在乎,只要你这个完美的继承人不出错就行了,管我这滩烂泥干什么。”
“秦观澜!”秦从越厉声喝道:“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的,到时候连累的不只是你自己!”
“连累?能连累你什么?”秦观澜没有丝毫妥协的迹象,甚至带上了嘲弄。
“反正我也不重要。”他盯着姐姐的眼睛,字字句句全是咬牙切齿:“为什么不能放我走?非要我陪你们玩什么阖家大团圆吗?你们的团圆里有过我吗?”
“地位终于稳固了觉得我不是威胁了,舍得分出点精力和我演姐弟情深了?”
秦从越看着秦观澜,眼神的情绪沉了下去。
“你想走可以。”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车钥匙,还有你名下所有挂靠在家族账上的副卡。”
秦观澜的牙咬紧了。
“既然你觉得家族的团圆是过家家,那就别用家族的资源去外面摆你太子爷的谱,什么时候你改好了再来找我要。”
这是在拿捏我。
以为没这些废铜烂铁我就活不下去。
秦观澜毫不犹豫把手插进口袋,金属碰撞的脆响过后,一串车钥匙和几张银行卡被他没有丝毫留恋的随意抛进秦从越的掌心。
“拿去。”他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朝着后门走去。
这次没翻墙,他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背影很快就融入了漆黑的街道中。
秦从越握着那些还带着他体温的卡和钥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中秋的夜风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