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衔蝉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离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最后彻底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桌上放着一摞厚厚的评审材料,最上面那张文件上黑体字赫然印着:京华杯首都高校大学生写作大赛决赛评审团名单。
他的名字也在上面。
橘猫跳上桌面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挠它的下巴,只是盯着桌上那摞文件,眼里翻涌着暗流。
其实从你拿着稿件请求他指导那时候他就应该避嫌拒绝,以保全自己评委的身份和清誉。
任何涉及到竞赛的文学指导对于一个决赛评委来说都是绝对的禁忌,如果严格按照规定,他甚至不应该和参赛选手有任何私下的文字交流。
但他没有。
他骗自己,你并没有明确说过这是参加京华杯的作品、他也不参与市复赛的盲审。
只要复赛的名单还没公布、只要决赛还没开始,他就可以装作不知情以一个朋友、一个长辈的身份去回应你的求助,去品尝那一点点被依赖的隐秘甜头。
可现在这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被扯破了。
你请求的限时写作指导是为了决赛在做准备,那是他的主场,再越界就是万劫不复的徇私。
赵衔蝉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已经被夜色笼罩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可以答应你,一句一句的教你如何破题、如何搭建框架、如何在压力下保持文字的质感,他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可以让你踩着他踏上抵达更高的地方。
可到了决赛那天呢?
当你坐在决赛上抬起头看到评委席上坐着的人是他的时候,你会是什么反应?
会觉得庆幸吗?觉得评委是认识的老师或许能手下留情?
又或者会失望?
震惊的想起他评委的身份,觉得他道貌岸然毫无分寸、居然随意答应越界的要求在私下里对参赛选手进行辅导。
亦或者你根本没有明白这件事情蕴含的意义,看见他坐在评委席上什么都不想只觉得安心。
那他呢?他真的能做到公正吗?
你站在决赛的讲台上朗读你写的东西,他坐在台下手里捏着评分表听。
他能分清“这段写得精彩”和“她写什么我都觉得好”的区别吗?
赵衔蝉苦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在你面前他没有多少原则可言,他早就不是那个光明磊落的赵教授了,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只是如今连演都演不出来了。
这样的人说秉公评审?他自己都感到了可笑。
即便他真的严格到了苛刻的地步甚至为了避嫌给你打一个偏低的分数,可这件事仍旧是越界的。
一旦有心人发现京华杯决赛选手私下接受过决赛评委的长期辅导,不管最终评分是高是低:
你所有的才华和心血都会被抹杀,从一个有灵气的参赛选手变成依靠评委作弊的丑闻主角。
他绝不能毁了你的前程。
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另一个东西落定了。
赵衔蝉转过身重新走回桌前打开电脑,他点开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京华杯赛事组委会和京大文学院院长陈培华。
“尊敬的陈院长及组委会同仁:
非常抱歉,因近期个人身体原因及家庭突发事务,本人近期精力实在无法兼顾本届京华杯市决赛的评审工作。
为保证赛事的公平公正及评审质量,经过慎重考虑,特向组委会申请退出本届京华杯七人评审团,不再担任现场答辩评委一职。
由此给组委会带来的不便,本人深表歉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鼠标移动到右上角的发送键点下去,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他却没有轻松多少。
他可以以老师的身份靠近,却无法永远只当一个老师,更不想只当你眼里一个仅仅只是尊重的长辈。
早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时他已经面目全非。
丢弃了外表那张社会化完整的皮,退化成了一只猫,盯着树上那只小麻雀满心都是:“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可若真是一只纯然的猫倒好了,不必顾忌着抓到手心是否会损伤她的尾羽、惊到她的心神,只需自顾自的咬紧就好。
橘猫蜷缩在他脚边打了个响亮的哈欠,他低头看了猫一眼:“你倒是轻松。”
他伸手把橘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猫不情不愿扭了两下最终认命的窝进了他的臂弯里,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然后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是瘦猫不是胖猫(文艺胖猫):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
是瘦猫不是胖猫(文艺胖猫):下周开始,你定个时间我们进行限时写作的指导。
他靠在椅子上,想象着你看到这条消息时高兴的样子,唇角终于浮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