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个人。”你往旁边迈了两步靠近赵衔蝉:“他也像这狼这样,因为一些原因害怕被别人看穿真实的自己,把自己藏在一个很深很黑的角落里。”
“一旦有人不小心撞破了他的一点点伪装,他就会应激然后躲得更远。”
“面对这样的人……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打开心扉,从角落里走出来?”
风簌簌的吹过。
身旁的眼睛明明看着他、向他寻求答案,可脑袋里装的却是另外一个存在于现实生活中、让你牵肠挂肚、触景生情的人。
是谁?
草叶被风拂过的声音、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你刚刚说话的声音,都在耳朵盘旋着听得分明,他却质疑自己是否真正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这实在很荒谬,作为常年研究文学的学者,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这段话里的弦外之音,他甚至能就着你这几句话,做出十几版不同的阅读解析。
他只是难以接受,陌生的、甚至有点滑稽的挫败感慢慢的弥漫上来,为他的作茧自缚。
这太陌生了,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变得陌生。
“狼躲起来是因为它被扔进了一个它无法理解的规则里。”
他眸光闪烁了一下,转头看向铁丝网内的狼,远处季逢春端着相机,快门声连续响起。
老陈扔过去的生肉落在那只狼的脚边,它警惕嗅了嗅,伸出头咬住之后缩回角落。
“人类世界教它顺从就有食物,而荒野教它弱肉强食,它陷入了认知的矛盾之中,但它迟早会走出来的,因为生存的本能会迫使它做出选择。”赵衔蝉重新将目光定格在你的脸上:“你口中的那个人也需要这样的推力迫使他做出决定。”
“找到时机和他开诚布公的谈谈。”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告诉他我看到了你不完美的样子,但我不会离开并且觉得那个样子的你……也很好。”
“第二,告诉他你因为他回避的行为伤心了,问他是否觉得你不可托付,越是小心翼翼,他越觉得那是可以继续躲避的借口,不要给他无穷尽沉浸在创伤中的机会。”
居然还真给建议了,而且听起来更循序渐进和可靠。
还得是猫猫老师,你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谢谢你,小赵老师。”
赵衔蝉看着你明媚的笑容心里酸涩且苦,把你推向别人还要装出一副大度从容的长辈模样,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残忍可悲的自虐吗?
但他依然微笑着:“能帮到你就好。”
“不过……”赵衔蝉看看着你若有所思、似乎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那点私心,声音压低无奈的叹息:“这种心结走出来需要决心,而你开解他也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情绪成本。”
“在决定这么做之前,你得先问问自己。”他的目光有属于属于师长的包容、却又不止:“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你敏锐察觉到了他的试探,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季逢春大步走过来打断了谈话。
他毫不客气的挤进你们中间,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聊什么呢这么投入?学术探讨还是人生哲理啊?”
老陈提着空了的铁桶从投喂区走回来,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今天就到这儿吧,阿灰刚到一个新环境应激反应大,再试探下去怕它出事,等过几天它适应了我再通知各位来。”
“辛苦陈站长。”赵衔蝉颔首致意。
“这有什么。”老陈挥了挥手,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起风了,咱们要不先回接待室喝口热水暖暖身体?”
“不喝了。”季逢春把相机镜头盖扣上:“天黑了路不好走,我们直接回市区,阿灰的状态我拍够了,后续野化训练的进度老陈你多费心,随时同步视频给我。”
“成,没问题。”老陈连连点头。
季逢春转身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碎发被冷风吹的乱飞,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对了,赵教授……”
赵衔蝉看向他。
“下次要是还想帮忙找演员,哪怕是群演也麻烦先跟导演报备一声。”季逢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顺带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脑后一撩,笑容懒洋洋的却透着股毫不掩饰的锋芒:“不然我只能拉投资人大人给我主持公道了。”
没等赵衔蝉回应,季逢春看向你挑挑眉。
“作为补偿,今天这回车夫我当了,我送咱们小皇帝回校。”他故意捏着嗓子,带了点不伦不类的口音:“中吗?陛下?”
“……?”你无语吐槽:“你这什么口音啊,而且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我还能说我不中吗?”
这人简直社交恐怖分子,连个拒绝的选项都没给你留。
赵衔蝉看你们之间自然熟稔的互怼,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他嘴角勾了勾温声开口:“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讨论的,随时联系我。”
你点点头应下了。
“走吧,陛下。”季逢春转过身,从兜里摸出车钥匙。
……
车里的暖气开得足,身上的寒意一点点被驱散,车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丘陵逐渐变成了连绵的路灯和鳞次栉比的高楼。
你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赵衔蝉给的建议,怎么找个合适的机会开诚布公谈谈?
“别琢磨了,这眉头皱的都快变成小老太太了。”
季逢春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车窗边缘,他偏过头看了你一眼,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些许漫不经心。
“赵教授那个建议,我觉得不中。”
你转头瞪他:“偷听别人讲话,季大导演,你的良好品德呢?”
“那是什么?我没有。”季逢春理直气壮:“而且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明明是你们的话自己跑到我耳朵里来的。”
你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噎得一时语塞,跟一个连要面子怎么写都不知道的人讲道德纯属浪费口水。
你翻了个白眼,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大导演有什么高见?”
季逢春嘴角一勾笑得露出一点虎牙,完全是只看到桌上水杯之后爪子蠢蠢欲动的坏猫:“简单啊,刺激一下让他吃醋就行了。”
“你讲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