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下了。
你从车窗往外看:两个石狮子立在门两侧,灯火在风雪里晃成两团模糊的暖黄,朱红色的大门、门头的匾额写了个苍劲有力的秦字。
两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门廊下,看到邵叶的车便默契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你跟着邵叶走进去,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首歌在回荡:“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沙~~”
邵叶把你领到正厅前,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你进去,自己退在了门外。
你深吸一口气踏进了门槛。
一进门暖意扑面而来,陈设很中式风格,但茶几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和冒着热气的咖啡,古典与现代在这个空间里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平共处。
女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你,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秦从越身为姐姐和跟秦观澜长得其实并不像,秦观澜的轮廓更深邃偏混血一些。
秦从越则更中式,面部线条利落沉稳而锋锐。
但两人如出一辙的高大,你明确感受到她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
“很少有人能让我等这么久。”她利落开口。
你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六点邵叶发消息约你,现在快十点了,你张嘴想解释自己手机静音了,她已经抬手示意你不用说。
“不需要向我解释你的行踪,毕竟我并无预约,坐吧。”她自己也落了座:“我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了。”
你在她对面坐下,脊背下意识挺得很直。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豪门家长约见灰姑娘,甩一张支票让你消失。
不知道秦家的起步价是多少?五百万?一千万?
你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练好了台词,什么“我跟你弟弟不是那种关系”、什么“钱我不会收的”之类的已经准备丢出来了。
毕竟电视剧都这么演,甚至现实中这种逻辑也确实成立,最简单的门当户对道理。
“网上的照片我看过了,此前的风波我也有所了解。”秦从越开口。
你深吸一口气准备接招。
“你身边确实有不少优秀的男性,但秦家能给你的远比他们多得多。”她直视着你,冷静而果决:“离开那些人和我弟弟在一起。”
你点了点头……等等,你的脑子卡壳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啊?
“什么?”
秦从越似乎早就预料到你的反应,甚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意外?”
“……非常。”你老实承认。
秦从越没给你太多消化的时间,她条理分明的开始陈述:“你想深造,一切学术资源包括国内顶尖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名额秦家都可以为你提供。”
“如果想走体制,通道也会替你铺好。”
“想要像现在这样经商,秦家的社交资源和经济方面也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身边确实有些不错的男性在他们的领域里很优秀,但能给你远不如秦家。”
你坐在那里,脑子嗡嗡作响。
这剧本不对啊?豪门大小姐不是应该嫌弃我配不上她弟弟吗?怎么反过来推销了?
“可是为什么?”你问她。
“我观察过你,你对他有真正的好影响。”秦从越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从你脸上缓缓扫过,审视的意味不含恶意却极其锋利。
“他开始步入正轨,行动力、专注度、甚至他对待身边人的方式都在改变。”
“而这些改变的起点,是你。”
你抿了抿嘴唇。
“如果你选择观澜,秦家会把你当成自己人。”她的声音放低了一点、显得更加柔和:“你不需要靠自己去闯任何门槛。”
“门,会为你打开。”
你脑子里转了很多圈,秦从越给的条件优渥态度真诚,但……
“你如何界定走上正轨这件事情?”
你问她:“坏与好的边界在哪里?明明他从前和现在并未有任何很明显的区别,一样还是有打拳、一样在赛车,为什么现在是好的?以前是坏的?”
“是否有一种可能由始至终他都从未改变?”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你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但你不后悔。
“你很护短。”秦从越终于开口了。
你分不清这是夸奖还是陈述。
“我也很护短。”她说:“你说得对也不对。”
“钱磊那件事情爆出来的时候我出手压过一次,我本以为那不过是他又一次闯祸,但最后他自己和你解决了。”秦从越的语速慢了下来:
“我承认我们看他的方式确实有问题,但你不能否认,他现在做事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做的事情原始驱动都是因为无聊,现在他打拳赛车是因为热爱和目标。”
“区分开一切的契机是你。”她看着你:“所以我才坐在这里请你留下。”
你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但你的条件是让我离开其他人。”你把话拉回了原点:“这我无法接受。”
秦从越的回答很干脆:“观澜不会接受共享。”
“他还没做出选择,你不能替他做。”
秦从越挑了下眉,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急促的脚步声踩过积雪由远及近,邵叶短促的“老大……”刚喊出来,正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冷风灌进来。
秦观澜头发上、肩膀上全沾了雪花,他大步走到你面前,弯腰低头检查你的表情:“你没事吧?”
你被他身上扑面而来的冷气冻得缩了一下,然后赶紧开口,生怕晚一秒他就要在这里把桌子给掀了:“我没事。”
听到你的回答他才直起身,将你大半个身子挡在他身后,转过头凌厉的视线直刺向对面的秦从越。
姐弟俩的对视明显带着火气。
你拽了拽他的衣袖,秦观澜低头看见你的表情之后啧了一声,一把攥着你的肩膀把你贴进他的胸口:“跟我走。”
“观澜。”秦从越站起身。
他的步伐迈得又大又急,拉着你几乎是半拖半抱的往门外走、头也不回:“别管我的事。”
“老大,伞。”邵叶撑着把伞追在旁边,试图把伞面往你们头顶倾斜。
秦观澜手臂一挥,直接把邵叶连人带伞拂开。
你看着邵叶缩着脖子站在原地,活像一只被踹了一脚的金毛。
秦观澜脱下身上外套兜头裹在你的身上,你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塞了车里,把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
两秒钟后主驾驶的门被拉开,他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坐进车里。
车内暖风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你偷偷瞥了他一眼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家?”
“邵叶给我发了定位。”
你想起来的路上邵叶说的话:“你知道邵叶是你姐安排的吗?”
秦观澜嗯了一声。
“那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我们现在去哪?”你问。
“上车这么久才问?”他瞥你一眼,上翘的眼尾带点恶劣的调侃意味:“我要把你这个大老板绑架了勒索一大笔钱。”
他还能开玩笑,看起来心情没有特别坏,你撇嘴:“那你可看错了,绑架我可勒索不到什么东西。”
“裴妄这么吝啬?亲都亲过了不肯出钱赎你?”这话凉飕飕的,带着明晃晃的刺。
你惊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种突然袭击,转过头看他,秦观澜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车窗外的雪花被车灯照得像一层流动的白纱。
“照片我看了。”他说。
“我也没说介意。”他语气懒洋洋轻飘飘的、带点刻意营造的松弛:“就是有点不甘心,什么时候轮到我?”
醋味浓得几乎能腌咸菜了。
但你反而松了口气,就怕他死憋着,说出来就好了,秦观澜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装。
他的情绪很外放,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生气就直接表现出来并且直接报复、高兴了就像之前国庆时候一样、请全场人度假。
之前处理裴妄的回避已经很费脑细胞了,再来一个憋着不说的你真的要力竭了。
“那你过来点。”你笑眯眯看着他。
秦观澜没动,甚至没转头,只用余光飞快瞟了你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自然的换了个位置:“干嘛?”
你看他那张强装镇定游刃有余的脸,笑意更浓了:“你不是说什么时候轮到你吗?”
“……”
他微微眯着眼睛挑了挑眉,语气还是惯常的漫不经心:“这么急?我在开车。”
你忍住笑。
明明就是口嗨完没想到你真答应了,这会紧张得要死,还在这儿端着,你清楚地看到他耳廓边缘有一层粉色正在往下蔓延。
“那算了。”你压着上翘的嘴角遗憾开口,看谁先憋不住,反正你觉得绝对不会是自己。
秦观澜抿了下嘴唇,眼睛还是盯着路面,但你看得出来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你害怕自己再看就绷不住脸上的笑了,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雪夜。
车内陷入了很诡异的安静,过了好一会。
“你故意的。”他突然开口说。
“什么故意的?”你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无辜得要命:“我这不是很配合你了吗?是你自己说在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