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思考。
事关那么多人的安全,一时也难以下定决心。
晚饭的时候你坐在食堂帐篷最角落的折叠桌,勺子在粥里搅了一圈又一圈,和你脑子里反复拉锯的决定一样。
对面顾西棠吃得快,三口两口就把碗里的东西扒干净了,擦完嘴抬起头视线越过你的肩膀朝食堂的各个角落扫了一圈。
维桢呢?
你也注意到了,从下午的会议结束到现在你没有再看见过她。
你原本以为她会支持放弃冒险或中立,没想到会议上那么坚定的支持去。
为什么?
晚上的风比下午更狂躁,你停在一顶离主营稍远的板房前敲了两下门。
“进来。”岳维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推门进去时,岳维桢正仰头把掌心里的几粒白药片咽下,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白,眼下的黛色无处遁形。
“你骗人。”你走到她旁边,眉头都皱了起来:“之前你不是说已经完全适应了吗?”
“适应了带着它共存而已。”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慢性高原反应只要按时吃药、不剧烈运动,不影响正常活动。”
她给你拉开了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盯着她,没在她脸上看到任何心虚或窘迫,最后还是坐下了问她:“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下午还要支持进山?”
“之前不也做好了打算,如果无法放归,就终身领养阿灰吗?既然有兜底的方案,为什么要支持冒着暴风雪和盗猎者的危险去追踪?”
你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追问。
岳维桢拉了张椅子坐到你对面,板房的空间很局促,她的膝盖和你的相碰着:“兜底的前提是已经用尽了全部努力,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才退回来。”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把兜底当成了终点,把退路当成了出路,那它就只是一个让人心安理得放弃的借口。”
她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肩膀的线条稍微松弛了一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阿灰是属于荒野的,就此放弃,那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和它所受的那些苦算什么?”
你在她的注视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纠结,想护所有人周全却又不想让一部好电影毁于一旦。
岳维桢看着你无奈的弯了弯唇角,带着了然的松弛。
“初中的时候,我某次在新闻上看到战地记者的报道。”她忽然转移了话题,你抬起眼看她。
“在枪林弹雨里记录真实。”她说:“我当时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酷的职业。”
你这段时间下来也算对岳维桢有点了解,她不需要别人的鼓励或者推动来做决定。
就像你之前给她提议,她思考后判定可行立刻接受了并且干净利落去做,不反复拉扯拖泥带水。
所以她在讲这件事的时候,应该并不是在向你倾诉未尽的遗憾。
“但你后来没有真的去做。”你试探着往下接:“你是觉得……?”
怕危险?父母反对?
“人本性就是会向往另一条没走过的路。”岳维桢唇边笑容更深了些:“这很正常。”
“但这并不代表我厌恶原来的那条路,它是一条好路,我走在上面不需要担心颠沛流离,可以体面完成我应履行的责任。”
“你喜欢太阳,还是月亮?”岳维桢再次抛出问题。
“我……”你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你的脑子还停留在战地记者和好路,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搜刮出答案,岳维桢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比起太阳,我更喜欢月亮。”
太阳太耀眼太绝对,站在它底下的人都得低头,而月亮允许在它照耀的地方存在阴暗,也允许注视。
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些,一直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抬了起来,冰凉的指尖捏了捏你的脸颊,动作过分亲昵却又有些难以言喻的郑重。
“小月亮。”
你被这一声称呼叫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已经收回手坐直了身体。
“回去吧。”她下了逐客令:“做你自己的决定,不要被任何人影响。”
不管去还是不去,都只是一种选择,没有哪一种一定是更好或者要被苛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