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气很足,加热系统把真皮座椅烘得温热,连带你的脸颊也隐隐发烫,后排很宽敞,你和右边的德拉甘中间还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坐姿相当没素质,腿交叠着伸向前排座椅,左手肘搁在车窗边框上支着太阳穴,偏着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翻滚的风雪。
另一只手正往嘴里扔半透明硬糖,左脸颊被糖块顶出个小鼓包。
他察觉到你的视线从兜里掏出铁盒递过来,里面整齐码着一排彩色硬糖:“来一颗?”
“吃不下。”你没接。
他也不在意,啪地合上盖子。
“那就不吃。”他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愉悦:“不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是好习惯。”
前排俩属下一言不发,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偶尔拿起通讯设备,用你听不懂的语言低声交换几句信息。
“我们要去哪?”你再次开口。
“作为一个客人,你只需要安心享受这趟旅程。”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何必去操心司机该把车开到哪条路上去?”
“不过……”他随意叩了两下车壁:“告诉你也没关系。”
“south。”他用英文答了一个词,似乎在脑子里把地名转化,接着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补上了后半句:“你们的边境……吉隆。”
“到了那里之后呢?”你问。
“然后翻过那座山到另一边。”德拉甘随手在半空比划了个弧线:“尼泊尔那里有早就准备好的直升机,我们会坐飞机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你会喜欢的,那里有美酒美食和漂亮的风景,比这里暖和太多了。”
“卡西安在那边等着?”你继续问。
“yes,他很有耐心,像蜘蛛。”
你说:“你和你哥哥关系好吗?他让你来跑这种苦差事而他自己等着坐享其成。”
“没办法简单的定义。” 德拉甘侧过身打量你:“怎么说呢……有些部分是真的,有些是演出,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
他皱起眉,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那你帮你哥做了这么多事,他能给你什么?”
德拉甘把糖咬碎了。
“这是分工问题。”他咽下碎糖,声音变得含糊了一点:“因为我擅长这个,跑腿的活、脏活,需要在泥地里打滚的活,而他不喜欢弄脏自己的手。”
“但我觉得你比你哥更厉害,凭什么你是跑腿呢。”你试图挑拨离间:“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德拉甘挑起眉,眼里浮起明显的兴味,他未必懂这句古文,但绝对听出了弦外之音,张了张嘴似乎正要说什么,坐在副驾驶的一个雇佣兵忽然转过头来。
这人跟其他打手不一样,五官带着明显的亚裔混血特征,说起中文来虽然也有口音但流利得多,他皱着眉一脸认真的纠正道:
“可是卡西安先生不是义父啊。”
德拉甘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理解,理解之后被逗笑时笑脸里还夹杂着无奈。
他偏过头看了那个手下一眼,用外语说了一句什么,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骂人,但声调是上扬的。
那个手下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又转回去盯前方了。
德拉甘把视线重新落回到你身上,他笑起来的时候像童话里的漂亮小王子:“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认卡西安当干爹,然后再杀了他?”
“逻辑上是这么个意思。”你干咳了一声,被一打岔刚才紧绷的氛围被冲散了不少。
你其实只是想激起他对卡西安的不满,以此寻找破绽。
“很有建设性的提议。”德拉甘煞有介事的摸了摸下巴,但笑着笑着他嘴角的弧度渐渐收敛了:“你想让我跟卡西安翻脸,聪明。”
“不过你的离间计用错了对象,我不是靠别人的几句话就能被煽动的蠢货,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做什么……”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到此为止的手势:“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先休息。”
他说完之后,从座位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条厚实的羊绒毯子丢给你。
毯子落在你的膝盖上,闻起来带着一股干燥的香气,你拽过毯子裹紧,保存体力是你眼下唯一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