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食堂的红烧肉确实名不虚传,肥而不腻,浓油赤酱泛着莹润的光泽、汤汁浓郁裹着米饭上格外下饭。
顾西棠风卷残云般扒了半碗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抬头瞧见你心不在焉的模样,含糊不清的问:“发什么呆?肉不合胃口?”
“不是。”你放下筷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刚才你抱我冲出来的时候,我看见钱磊了。”
顾西棠夹肉的动作停住了。
“就在楼梯拐角的柱子后面。”你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眼神……反正看着让我很不舒服。”
顾西棠听完拿纸巾擦了擦嘴,脸上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那孙子还没被秦观澜收拾够?诶……不对。”
“……他是不是听到秦观澜那些传闻,觉得现在秦观澜收拾不了他了就想搞什么事情了。”
你叹了口气:“我也感觉是。”
“没事。”顾西棠伸出手在你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这几天我帮你盯着点,去打听打听他最近都在干什么。”
看着她你心里那点隐忧稍稍散去了一些。
吃完饭回宿舍,你翻出小赵老师前两天微信发给你的书单。
长长的一份,多是一些近现代的名家散文和短篇小说,他甚至细致的标注了哪些需要精读,哪些只需体会其文字的节奏与质感。
这几天你只要一有空就泡在图书馆里啃这些书,文字里那些沉静的、厚重的力量确实让你原本浮躁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你和小赵老师约了周三下午进行限时写作的练习。
他在微信上发来了一个地址,说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人多嘈杂不利于进入写作状态,他有一处私人地方很安静。
你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他租的工作室或者哪里的包间。
……
到约好的那天,他直接开车来接你了。
你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赵衔蝉正侧过头来看你。
他穿了件杏色的西装版型外套,但袖口并没有收束至手腕,而是在小臂偏下的位置直接截断,呈现出一种宽松的半臂敞袖状态。
开口处不见任何西装应有的树脂或金属纽扣,取而代之的是精致繁复的盘扣。
外套两边的领口位置还缀着一条珍珠链子。
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内搭,领口处做成微立领的样式,布料在动作间隐约看见青竹暗纹。
这种偏新中式的穿搭,很好的将他的气质长相烘托到了极致、透着股清贵昳丽。
你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偏过身凑了过来。
“安全带。”清润低沉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他微微倾身凑了过来,他的手臂越过你去够你脑后的安全带卡扣,随着他的动作,那条链接在左右领口间的珍珠链子微微晃荡发出极其细碎的碰撞声。
他鼻梁上架着副金边半框眼镜,镜腿上连着的那条细细的链子也顺着重力垂落下来,不经意间擦过你的侧脸。
就像一个极度克制、又带着凉意的吻。
距离太近了。
你抬起眼正好撞进他浅灰色的瞳里,不知怎么的就莫名联想到那种把自己毛发打理得蓬松光洁的漂亮波斯猫。
他眨了一下眼,明明是他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却又在下一秒带着局促的、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
赵衔蝉直起身目视前方启动车子,但你敏锐发现一抹可疑的薄红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色。
他害羞了。
这个认知让你心里那点因为他强大气场而产生的拘谨瞬间散了个干净,胆子也大了起来。
“小赵老师。”你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你今天穿这身衣服真的好帅。”
赵衔蝉抿着唇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平日里的稳重:“你完成这周李教授那边留的课业了吗?”
“做完了,但是完成的一般般。”你并不接受他的生硬转场、直接又转回来了:“小赵老师不喜欢被夸帅吗?居然都不搭理我刚刚那句话。”
赵衔蝉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微微侧头有点无奈的看了你一眼:“谢谢……我很开心。”
车子在京大附近一条幽静的街道旁停下。
定位上显示的是一家茶室,但你下车后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显眼的招牌,面前只有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房,带着个独立的小庭院。
“这是?”你好奇的问。
“我的一处私人产业,平时不对外开放。”赵衔蝉走上前,熟练的开门:“用来存些藏品或者偶尔和几个老朋友喝茶,我觉得这里足够安静,适合你练习。”
你跟着他走进庭院穿过种满植物的青石小径,推开一楼的门,里面的景象让你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侧是待客的茶室,推开窗户之后可以看见庭院里的景致,另一侧则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籍善本、字画和几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瓷器和些别的不太认得出的摆件。
四季恒温的地暖让屋子里暖意融融。
“坐吧。”赵衔蝉拉开长桌旁的一张圈椅,示意你入座:“不用拘束,今天这里只有我们。”
你看了一眼他将将消下红色的脸,很想吐槽到底是谁在紧张啊。
他在你对面坐下抬手打开了旁边一个小巧的电陶炉,开始煮水泡茶,水咕噜噜沸腾的声音抚平了你因为即将面对一对一单独辅导而生出的焦躁。
你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参考书,还有上次吃烤鱼时他送你的那支钢笔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赵衔蝉视线自然的落在了那支熟悉的钢笔上。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礼物,现在被你珍重的带在身边,甚至成为了你备战重要比赛的工具,他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对你来说还只是个理应保持距离、克己复礼的老师和指导者,但看着那支带着他挑选痕迹的钢笔被你握在手里……
一种隐秘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愉悦和满足将他包裹。
就像看见那只心爱的、羽毛蓬松的小麻雀主动飞到他手心啄食着谷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