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叠纸,目光在第一页上扫过,随后翻页。
茶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让你头皮发麻的安静。
你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找出一点端倪,可惜赵衔蝉既没有皱眉、也没有点头,闹得你心里七上八下,大约十分钟后他将最后一页纸放下。
“怎样?”你坐直了身体,双手不安的在大腿上搓了搓。
赵衔蝉将纸张整齐叠好放在一旁,抬起看不见任何苛责或批判的意味的眼来:“你的第一节课完成了。”
你等了半天发现他居然没有后续了。
“然后呢?”你忍不住追问:“不点评一下我写的内容吗?比如哪里离题了,哪里结构崩了?”
“不用。”赵衔蝉微微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写的如何是下一节课的内容。”
“而第一节课的内容你已经学会了,按时完成了规定的字数并且故事的骨架是完整的。”
“很棒。”
这夸奖简单而中肯,让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场疾风骤雨般痛批的你松弛了下来:“真的吗?”
“我从不在学术和写作上说谎。”
他唇角翘起,那点笑意终于打破了为人师表时的严谨外壳、透出几分鲜活的随性。
“今天就到这里。”他站起身解开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晚上留下来吃饭吗?”
你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了下来的天色。
“在这里吃?”你有些意外,这里看起来明明只是个喝茶和存放古董的地方。
“旁边有个厨房,我不算精于厨艺,但厨房有新鲜的食材,吃个火锅还是可以的。”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算是对你今天顺利完成第一节课的奖励。”
消耗了大量脑力之后都快饿死了。
“不嫌弃不嫌弃。”你从椅子上直起腰:“需要我帮忙打下手吗?”
赵衔蝉垂眼看了一眼你正无意识揉搓着的手腕,目光短暂停留了一瞬。
“不用。”他绕过长桌:“厨房油烟重你在这儿歇着,玩会儿手机或者随便逛逛看看都可以。”
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弹响,然后走到那一排巨大的木质书架前。
书架上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各种古籍善本和现代学术专着,有不少看起来纸页泛黄,透着岁月的味道。
你不敢随便乱碰那些显然价值不菲的古董书,目光顺着书架往下移,落在了最下面一层半敞开的格子里。
那里摆着几个相框和一些装裱好的证书。
你蹲下身,凑近看去。
一个银色的金属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照片里的赵衔蝉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站在一个类似音乐厅的舞台上。
那时的他已经戴着眼镜了,微微抿着唇表情有些疏离,轮廓比现在青涩许多、但也已经长开了显得清贵俊俏,活脱脱一个小王子。
原来他少年时期是这副模样的。
相框旁边是几份小提琴比赛的金奖证书还有全国奥林匹克竞赛的获奖凭证,而在这些荣誉的最角落压着一本速写本,边缘还露出了半张画纸,上面似乎是一只画得很潦草的胖猫。
你忍不住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挑开一点。
除了那只胖猫,旁边还写着几行飘逸随性的字:“规矩是死物,人何必作茧自缚。”
看似温和持重、完美无瑕的小赵老师似乎也并非那么的循规蹈矩,你又想起他的网名。
好吧这人都能玩这种梗了当然不可能死板。
“可以吃饭了。”
温润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你吓了一跳蹦起来。
赵衔蝉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个切好的果盘走出了厨房,他垂眼看着你:“吓到你了?抱歉。”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你有一种偷看别人日记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欲盖弥彰的解释之后视线飘向那个银色相框:“小赵老师,你小时候好厉害啊。”
赵衔蝉将果盘放在旁边的一张小圆桌上,他顺着你的视线看向那张合影和那堆金灿灿的证书,并未表现出怀念或者骄傲的神色,语气有些寡淡平静。“不值得什么夸耀。”
你看着那些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一项的荣誉,有些不解:“可是你……”
“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我父亲的期望,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深爱她致力于把我培养得更有她的风范,小提琴、油画、规矩的礼仪……这些都是严苛训练的结果。”
他转过头凝望着你:“但那不是我喜欢的。”
你看着他,突然想起了那本速写本上潦草的胖猫和那句:规矩是死物,人何必作茧自缚。
“那……”你斟酌着开口:“你现在呢?”
赵衔蝉唇角漾开一个非常柔和的弧度,回答的格外认真:“我现在,已经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他的视线专注而缱绻的将你整个人裹在其中,你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紧张且干巴巴的说了句:“那挺好的。”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指了指小厅的餐桌:“食材准备得差不多了,过来吃点东西。”
小厅的餐桌上架起了一个便携式的电磁炉,鸳鸯锅里的两个汤底都已经咕嘟咕嘟的翻滚着了。
各种蔬菜、肉卷、肉丸和海鲜装在精致的白瓷盘里,摆了满满一桌。
“坐。”他在你对面坐下,用公筷将一些难熟的食材下进锅里。
刚握上筷子刚刚高强度写作后遗留的酸痛感便蔓延开来,你下意识转了转手腕缓和酸胀的感觉。
赵衔蝉视线垂下再次落在你的手腕上,随后他放下了手里的公筷。
他站起身走到你身旁,你仰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弯下腰左手托住了你的右手手背,右手覆上了你酸胀僵硬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上有着常年练字留下的薄茧,这种略微有些粗糙的薄茧擦过你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感。
“疼吗?”他的声音在你的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