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赵衔蝉往回走,拐过走廊的转角便看到了靠在墙边等待的岳维桢。
答辩已经全部结束了,走廊里大部分选手都在背着包往外走,往来的工作人员推着推车,开始收拾桌椅和饮水机上的纸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考后特有的、尘埃落定般的疲惫与松懈。
“衔蝉。”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陈培华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评审材料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在你和岳维桢身上略微停了停随后颔首算打了个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赞赏和深意。
随后她才转向赵衔蝉:“你跟我来一下,有些事要谈谈。”
“好。”赵衔蝉点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他侧过头目光轻柔的落在你身上叮嘱:“回去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嗯,小赵老师再见,陈院长再见。”你乖巧点头。
他转过身跟在陈培华身后,随后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走吧。”岳维桢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直起身子,目光清亮如水:“带队老师在群里催了,大巴车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
“走走走,我感觉我现在的腿都是软的。”你长长舒出一口气,跟着她往楼梯口走去。
坐上返校的大巴车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大巴在京市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挪动,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光晕像流水的波纹一样在你身上滑过,周围是其他选手们低声复盘的嗡嗡声。
你终于拿出了手机。
之前为了避免影响比赛状态你一直压着没看网上的腥风血雨,和小赵老师待着那会也没空看,现在解禁的感觉约等于打开了一个被摇了几十下的可乐瓶。
你做足了心理建设从公关部的工作汇报开始看起:
反击通稿全网同步发布后,舆论风向在一个半小时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翻转。
钱磊精心编排的那条长帖底下的评论区,从最初声讨秦观澜和你变成了铺天盖地对钱磊和他同伙的辱骂。
两位受害者的证词配合着监控截图被各路营销号反复转载,华联理工偷拍惯犯、钱磊霸凌、钱磊退学等等的词条已经在热搜上挂一天了,热度居高不下。
但工作汇报最后附了一句:有一个异常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你往下翻。
今天中午11:20左右,目标人物的原始帖子及所有关联传播账号曾被短暂全面屏蔽,持续约十五分钟,期间相关内容热度骤降至接近零,随后内容又全部恢复上线,热度反弹后一路飙升至当前位置。
你皱起眉。
全平台同时屏蔽?这可不是花点钱买几个水军就能办到的事,这种级别的操作需要向多平台的高层施压,甚至动用更深层的关系网。
“你在看什么?眉毛快拧成结了。”岳维桢侧过头瞟了一眼你。
“钱磊的帖子曾经被全平台压过一次,十五分钟后又放出来了。”你把手机偏过去给她看:“我们的人没做这个操作。”
岳维桢的眼睫短暂垂下,似乎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涉及的所有人物关系网,随后又抬起眼看你:“大概率是秦家。”
你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钱磊发的内容里直接带了秦观澜的大名,还扯上了特权子弟以及秦家。
秦家对这种影响家族声誉的负面舆论大概率不会坐视不管,直接下场捂嘴太符合他们的行事作风了。
你点开秦观澜对话框,他发了十几条消息,最早的几条发送时间是上午九点出头,刚好是你进考场前不久:
l.(财神爷):别看手机,先考试。
l.(财神爷):我看着出不了事情。
l.(财神爷):你要是因为看手机考砸了可别哭。
之后断断续续的几条消息都是他在跟你简短同步公关战的进度,至于压热度的事还真被岳维桢猜中了,确实是他家干的。
l.(财神爷):中午我家那边嫌这事闹得难看丢脸,直接让人去平台压热度封号了。
l.(财神爷):我跟他们吵了一架,然后原封不动放出来了。
l.(财神爷):你安排的反击战打得很漂亮,老师。
你盯着最后那声老师,大巴车刚好轧过一个减速带,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连带着你的心也跟着微微晃了晃。
“他居然跑去跟他家里吵架了。”你看着屏幕,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在被断卡管制啊,还敢这么嚣张。”
岳维桢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那也还姓秦,他家里还管他就说明还没放弃。”
你把微信消息回的七七八八了才点开了微博的热搜榜单。
钱磊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点进词条,里面已经是一面倒的辱骂和声讨,而且不断有新的受害者和新的事迹冒出来,他干的坏事还真不少。
你初步估算了一下,这人要在牢里待不少年了,以后就算放出来人生也毁了。
但关于你的八卦讨论也从未停止,钱磊视频里那些偷拍照片里的男嘉宾个顶个的优秀,这种修罗场属性的花边新闻总是让人兴奋的。
但傅临江身份敏感,任何照片和个人信息在网络上都被迅速而彻底的屏蔽和删除掉了。
商迟倒是能搜出来,但全是寰宇集团的官方财报和毫无感情的商业通稿,至于他在校园附近的照片或者别的花边新闻则是一点没有。
赵衔蝉也一样,搜他出来的是一排排核心期刊的论文链接,以及京大官网的教职工介绍,偶尔有几张照片也是他在学术讲座上穿着正装、不苟言笑的官方图。
偷拍的那些照片如今连个马赛克的影子都找不到,只剩下一些语焉不详的代称。
还好,公权力和资本力量还是靠谱的,你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往下翻,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