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满堂抬起手朝你招了一下:“过嚟见下你大哥。”


    他身侧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就是大少爷霍景行。


    这些天你从各种零碎的信息里拼凑出了霍家大概的轮廓，大太太是本地涉黑小家族出身，她嫁给霍满堂的时候他才刚冒头。


    后来和安堂做大，大少爷霍景行顺理成章成了堂内多数人眼里的继承人，二姨太婉娘是大太太主动给霍满堂纳的，婉娘生了二小姐，大房和二房同住主宅一荣俱荣。


    堂口里那批跟着打江山的叔父辈全站在霍景行身后，连带着霍安宁手里也分到了打理酒楼美容院的实权。


    霍景行个头很高，眉目端正，穿着西装瞧起来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不笑的时候显得冷硬，他的目光在你身上停了停随后颔首：“你好。”


    与之相对的是他身侧与霍宝珊眉眼如出一辙的三少爷，你能看出他肩宽得有些不自然，估计是垫过，刻意把自己往硬朗的方向掰。


    但他底子太艳丽。


    他下巴扬着看你：“呢个就系嗰个……堂家姐？”（这个就是那个……堂姐？）


    霍宝珊听出轻慢，用力肘了一下他。


    霍景瑞猝不及防，捂着腰侧嘶了一声，瞪了妹妹一眼，到底还是扭过头对你挤出毫无诚意的笑：“欢迎加入我哋呢个大家庭啊。”


    （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啊。）


    他说完也不等你们回应，转身走回了他身后的那群人当中，离开前还轻飘飘睨了霍景行一眼。


    三太太梁美仪名门出身，家族不算顶级，但比霍满堂当时的社会层次高，霍满堂做起来后为扩张、接触上流社会娶她，属利益交换，生下了三少四小姐这对龙凤胎。


    如今正值霍满堂想要洗白和安堂，三姨太娘家那些上流社会的人脉关系忽然变得值钱了，于是借着这股风，不少人开始支持三少。


    大房三房针尖对麦芒的打擂台。


    “唔使理佢。”宝珊哼了一声。（不用理他。）


    四姨太是个年轻的小明星，正蹲下身替一个精致漂亮小男孩整理领结。


    五少爷今年才八岁，注定争不了什么。


    “霍生！”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端着酒杯靠过来，打断了霍家的认亲环节，其他人散开，你本来也想走，霍满堂拉住了。


    “呢位我堂哥个女。”他介绍：“呢位系长华电影公司嘅李老板，呢位系业城航运嘅黄总。”


    （这是我堂哥的女儿，这位是长华电影公司的李老板，这位是业城航运的黄总。）


    对面人夸了两句，霍满堂拍了拍你的后背：“去食啲嘢，同宝珊慢慢玩啦。”（去找点东西吃吧，跟宝珊慢慢玩。）


    你如蒙大赦，顺着他的安排转身走了，离开前还听见李老板压低了声音：“霍生，长兴班人最近好癫啊，我个片场琴晚俾人淋红油。”


    （霍生，长兴的人最近好疯啊，我那个片场昨晚被人泼红漆。）


    霍满堂声含笑意：“好小事啫，李老板放心，戏照拍、数照走，至于长兴……出得嚟行迟早要还。”


    （一点小事，李老板放心，电影照拍、账照走，至于长兴……出来行迟早要还。）


    霍宝珊正在隔壁和几个名媛叽叽喳喳，霍安宁在另一头跟大太太并肩站着，你避开人群，顺着楼梯往上一层走去。


    二层是客房区和观景台，人少得多。


    你穿过走廊走到外部甲板的栏杆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着股咸腥的潮。


    电影、航运公司，还有其他政商名流如今正大光明地站在和安堂的游轮上，把黑钱一点点洗成白钱。


    而和安堂的死对头长兴，正趁和安堂收缩非法业务的时候疯狂争抢地盘，之前试图绑架你的蛇头的人，就是长兴的人。


    堂内的继承人斗争，洗白而起的争端，还有趁火打劫的对家。


    你想起陈潮生的话：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你想活下去，可活下去之后呢？


    风把你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你转身准备回去。


    内走廊铺着一模一样的地毯，两侧全是紧闭的房门，拐过两个弯之后，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连楼下隐约传来的爵士乐都听不见了。


    走错方向了。


    走廊尽头有扇半掩的门，门上贴着非工作人员勿进的标识，你本来已经打算往回走了。


    但你听到了声音。


    “行啦。”（走吧。）是陈潮生。


    没等脑子转过弯，脚下已经迈了过去，在霍家里，他是你最早认识的、也是唯一给过你实质帮助的。


    你推了门想跟他问路：“我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