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小酒下肚，配上满桌好菜，众人越喝越起劲。
一顿饭的功夫，大伙把压在心里面的家长里短、糟心烦心事全都倒了出来。
后面收工回来的几个工友，摸出一包花生，也凑过来凑热闹，唠嗑的队伍越聚越大。
酒喝尽兴，天色也彻底黑透。
饭局散场，陈父执意要送陈鸽到大马路上坐车。
走到路边，陈父手伸进裤兜摸索半天，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一百块，直接塞到陈鸽手里：“拿着，打车用。”
陈鸽哭笑不得地退回去：“爸，我有钱，现在打车都是手机直接下单。”
“我还能不懂手机打车？我又不是没用过。”陈父不肯收回去，硬往他掌心按。
“你来回跑这么远，哪处不要花钱。这一百块是我前晚跟工友打牌赢来的，给你分点好运。”
陈鸽心里一阵好笑。
老爸一直就是这个性子，偶尔打牌赢点小钱，总要分给他一份。
自己现在都这么大了，这个习惯半点没变。
“行，那我收下了，谢谢爸。”
“这才像话。”陈父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大儿子，你啥时候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娃？爸还等着抱大孙子呢。你看老家刘叔家，小孙子都满地乱跑了。”
“爸，不急，小弟还在读书呢。”
“这两码事！你结你的婚，你弟读他的书，互不耽误。”
说着说着，陈父眉头一拧，上下打量起陈鸽，脑子里冒出个大胆猜想：“你读书的时候不谈恋爱，上班之后也不见处对象，你该不会……”
陈鸽疑惑：“不会什么？”
“你不会是同性恋吧？”陈父说得一本正经。
“你别慌，爸思想开明，不会歧视你。
真要是这样，我跟你妈绝不拦你，就是这条路不好走。
以后有对象，务必带回家，我们帮你长长眼。”
陈鸽当场一脸无语：“爸，你都瞎琢磨啥呢，我哪能是。”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陈父长长松了口气。嘴上说着不介意，心底还是盼儿子过普通人的日子，“那你抓紧找对象。
争取过年把婚事敲定，明年给我抱个孙子或者孙女。”
陈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如今他本体是系统，外表看着和普通人毫无差别，本质却早已不一样，根本没有生育能力。总不能跟爹妈说，以后给你们生一团数据流，传到手机上告诉二老这就是你们孙辈，那非得把老两口直接吓懵不可。
“爸，我以后不谈恋爱，也不打算结婚。”
陈父一脸茫然：“为啥啊？”
“我没有生育方面的能力。”
“胡说八道！”陈红旗一下子火气上来，“你小时候啥我都见过，样样健全，怎么会出这种毛病。”
“真的，我跑好几家医院检查过，医生都是这个结论。”
陈鸽心头愧疚，动用系统能力，当场伪造出好几份医院检查报告，点开手机递到父亲眼前：“你看，这些都是各个医院的报告单。”
陈父接过手机，一行行看完，仿佛晴天霹雳，眼眶唰地就红了，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发抖。
“我不信，这些肯定是庸医乱写的。”他声音都在发颤，“班我不上了，我带你去大城市大医院治病，实在不行咱们找老中医，总有办法治好的。”
陈鸽心里满是负罪感。
好好的，自己编个谎话，把老爸伤成这样，要是老妈知道，指不定要难过成什么样。
可他实在没法坦白自己是系统的真相。
“爸，你听我说。”
“我不听，现在就走，明天工我也不去了。”
陈鸽伸手扶住陈父的肩膀：“爸，各大医院我全都跑遍了，确实治不好。
你别太难过，以后传宗接代还有小弟呢。”
“我要什么传宗接代，我们家有什么皇位需要传的？”陈父一把甩开他的手，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哽咽。
“我愁的是你老了怎么办，就算住养老院，没个一儿半女，旁人都要欺负你。”
说着，大颗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眼见父亲伤心成这样，陈鸽脑子飞速一转，急忙改口：“爸，我骗你的，我身体没事，我就是不想结婚而已。
我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为了救我死掉了。
她在我心里就跟我妻子一样，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以后弟弟生的孩子就相当于我的孩子。
再说我五险一金社保全都交齐了，老了有钱，请保姆照顾。
到时候给弟弟孩子点钱，让他时常过来看看我就行。”
“啪。”
一记重重的巴掌拍在陈鸽后脑袋上。
“你个臭小子，想吓死你老子是吧。我刚才当真以为你身体垮掉了，早知道这样，我宁愿你是同性恋，长大了翅膀硬了敢拿这种事骗你爹。”陈父抹掉脸上的泪水，转过身赌气不看他。
陈鸽苦着脸：“爸，我错了。”
“那些报告怎么回事？那姑娘是怎么出事的？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家住哪儿？”陈父又转过来认真追问。
“挑个时间，我跟你妈陪你上门拜访人家家里人。
人家姑娘为了你丢了性命，往后你就是他们的儿子，他们老了，你就得给人家养老送终。”
陈鸽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
总不能实话实说，那女孩根本不存在，自己是个系统吧。
被逼得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爸，那些报告是我伪造的，我女朋友是孤儿，无父无母。”
这话一出，陈父眼眶又红了。
陈鸽一脸慌张：“爸，你怎么又哭了？”
“啪。”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这倒霉孩子，这姑娘命也太苦了。”陈父叹了口气。
“我等下就给你妈打电话，明天咱们就去祭拜她。
往后逢年过节都要过去看一看，别让她孤零零的。
放假了你也要多去陪陪，你心里走不出来，爸不逼你结婚，我也会劝劝你妈，以后也不再催你。啥时候你想开了，我们再给你物色对象。”
陈鸽内心疯狂哀嚎：上哪找一座坟出来啊！
他连忙找借口：“爸，还是别了。她性格胆小社恐，只愿意我一个人过去，不喜欢别的人靠近。”
陈父半信半疑：“真的？”
“千真万确，我发誓。”陈鸽举起手，偷偷抬头望了望夜空，夜里有星星有月亮，不会打雷。
“行吧，那你一定要常常去看望人家。好好的姑娘，无依无靠还为你送命，真是造孽。”
“嗯嗯，我记住了。”陈鸽连连点头，不敢再多接话，生怕越编漏洞越多。
“我回头跟你妈讲，不让她再到处给你介绍对象。
说实话，你这样子，还不如找个男朋友，好歹还能让我们看见人。
现在倒好，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鸽只能尴尬憨憨一笑，不敢搭腔。
“行了行了，赶紧打车回家。再跟你耗下去，我忍不住还要揍你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