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林家顶梁柱林武峰,根本不止厂里一份死工资。
旁人只当林武峰和普通工人一样,日日进厂上班、月月死薪度日,日子平平无奇。
可吴建军作为熟知剧情、看透人心的过来人,心里透亮得很。
林武峰这人脑子活络、眼界长远、手脚勤快,私下里一直有自己的门路和外快收入,而且他的副业进项,常年稳定、收益可观,真要细细算来,半点不比吴建军做木工、拿公司分红的收入少。
只是这人向来低调沉稳、深谙藏富之道,在外从不张扬、从不炫耀,闷声发财、安稳度日,外人无从察觉,只当他是普通工薪阶层。
也正因这份隐秘的副业兜底,棉纺厂工资崩盘、以布抵薪之后,林家看似跟着大伙一起遭难、一起发愁,实则家底厚实、底气充足,根本不会陷入衣食堪忧的困境。
宋莹平日里爱说爱笑、心态通透,就算遇上这事发愁,也只是习惯性跟着叹气,心里压根不慌家里的生计。
真正陷入水深火热、举步维艰的,是隔壁庄家。
庄家的家庭收支结构,堪称极致的脆弱,完全经不起半点风浪。
全家最能赚钱、最稳的收入来源,就是黄玲在棉纺厂的工资,是实打实的家庭顶梁柱。
平日里全家开销、孩子读书、日常人情往来,几乎全靠黄玲这份薪资撑着。
如今棉纺厂彻底停发工资,只剩一堆不值钱的布匹抵扣,等于直接断了庄家大半经济来源。
反观庄老师,虽是人民教师、体面稳定,奈何他素来心软愚孝、执念深重。
每月工资到手,雷打不动要抽出一大半,拿去孝敬老家的父母,补贴原生家庭。
这么多年从未间断、从未破例,哪怕自家日子紧巴,也要优先顾及老家老人。
放在往日,黄玲工资稳定、家底尚可,庄老师补贴老家、尽孝行善,尚且能够维持平衡,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度日。
可现如今,主收入彻底断裂,家里瞬间入不敷出。
庄图南在外求学、花销不小,庄晓婷就读重点高中,学费、书本费、生活费样样都要花钱,两个孩子正是烧钱的阶段。
家里日常柴米油盐、人情往来样样要钱,处处都是开销缺口。
一边是自家儿女求学度日的刚需,一边是原生父母的赡养尽孝,两头都是责任、两头都是压力,庄老师就算脾气温和、想要继续愚孝,也彻底有心无力、撑不住了。
生活的巴掌,从来都是来得又快又狠。
熬了两个月,家里存款见底、开销紧张,连日常买菜都开始精打细算、抠抠搜搜,庄老师终于扛不住了。
硬着头皮回了一趟老家,面对父母照常索要孝敬钱的要求,只能无奈摊牌。
素来温和儒雅的庄老师,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爸、妈,实在对不住,这个月开始,我暂时给不出孝敬钱了。棉纺厂彻底发不出工资,家里主要收入断了,两个孩子读书花销巨大,家里日常度日都快要撑不住了,我是真的一分余钱都拿不出来。”
可他的父母一辈子扎根乡土、思想固化,哪里懂得城里工厂改制、薪资崩盘的难处?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儿子是体面老师、铁饭碗稳固,一辈子安稳吃香,不可能缺钱拮据。
二老非但没有半句体谅,反而当场翻脸、出言指责,对着庄老师好一顿数落训斥。
“当老师的还能没钱?分明是不想孝顺、故意推脱!”
“以前月月按时给钱,如今说断就断,心里压根没我们老两口!”
“读书读了一辈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自家父母都不愿养!”
难听的话语劈头盖脸砸下来,庄老师儒雅半生、体面半生,从未受过这般委屈。
满心疲惫、左右为难,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朝夕相伴的妻儿,两头亏欠、两头为难,却偏偏百口莫辩、无力反驳。
从老家回来之后,庄老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落寞,眉宇间满是疲惫憋屈,往日的从容儒雅褪去大半,整日闷闷不乐、心事重重。
黄玲看在眼里,焦虑家里的窘迫日子,整日忧心忡忡、愁眉不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这就是庄老师这个人物最大的可恨之处。
没办法改变。
吴建军旁观着两家的境遇变迁,心里感慨万千。
林家看似遇险实则安稳,庄家看似体面实则艰难,人生的祸福得失、家底底蕴,从来都不在表面风光,全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细数过往,宋莹、黄玲这两位邻里,实打实帮过吴建军无数忙。
当初吴建军离婚独居、独自带娃,日子艰难窘迫,是她们时时照拂、热心帮忙,看吴建军一个男人带孩子不易,时常送菜送饭、搭手照看小军;
小军从小调皮贪玩、无人管束,也是她们时常规劝引导、耐心照看;
珊珊一个女孩子有许多事情不方便,邻里琐事、家中小事,全靠两位嫂子帮衬照料。
这么多年邻里相伴,真心实意、温暖靠谱,恩情虽不惊天动地,却细水长流、值得铭记。
如今两人家中遇困、日子承压,吴建军手里有余力、手头有门路,断然没有坐视不理、冷眼旁观的道理。
吴建军如今手握王老板家具厂百分之十的股份,算是厂里的核心合伙人,话语权十足、情面足够。
眼下棉纺厂萧条清闲,职工大多无事可做、时间充裕,正好可以对接一波兼职活计,帮两家补贴家用、缓解压力。
打定主意,吴建军专门挑了个傍晚,趁着晚风微凉、邻里清闲,先后找上了宋莹和黄玲。
先遇到在巷口纳凉叹气的宋莹,吴建军开门见山、直言来意:“宋莹,我看最近棉纺厂日子不好过,大家手头都紧巴巴的。王老板的家具厂最近订单稳、杂活多,厂里需要一批做缝补、包边、软装整理的人手,都是细致手工活,轻松不累。你们现在厂里清闲、空闲时间多,要是不嫌弃,可以去做做兼职补贴家用,不少活还能带回家干,时间自由、不耽误厂里上班、不耽误家里琐事。”
宋莹闻言瞬间眼睛一亮,满脸愁云瞬间散去大半,连忙追问:“真的吗?建军!那活难不难干?我们从没做过家具相关的活,怕是手生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