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套啊,”客商被王老板的反应逗笑了,“怎么,怕我们付不起定金?我这就让人去银行取钱。”
“不不不,误会了误会了!”王老板赶紧摆手,声音都抖了,“我是……我是高兴的!”
吴建军忍住笑,上前跟客商握手,把合同细节一项项敲定。
回头低声跟王老板说:“王老板,稳住。这才刚开始呢,您要这么激动,待会儿谈大单子,血压怕是要上来。”
“我……我这不是头一回见这么大阵仗嘛!”王老板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建军,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掐您一下多疼啊。这样,等回了苏州,您请我下馆子,我保证您醒得透透的。”
两人笑作一团。而这仅仅是第一天。
接下来几天,来看货、谈合作的客商络绎不绝。
有的要组合柜,有的订折叠圆桌,还有的看中了摇椅想谈独家代理。
吴建军心里那杆秤拨得飞快,什么样的客户给什么样的价,什么时候该松口、什么时候该咬死,拿捏得明明白白。王老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这几年简直白干了——合着做生意还能这么讲究门道?
“建军,我算是服了你了。”晚上回到招待所,王老板瘫在床上,累却兴奋,“你说你一个木匠出身,怎么谈生意比我还溜?”
吴建军笑了笑,没接话。
他能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王老板,他是带着几十年的记忆回来的人,这年头商业上的门道,在他眼里就跟摊开的地图一样清楚。
前世的自己或许自信心会差一些,如今都玩穿越了,自信怎么会少?
有自信就成功了一半了。
另一半是老吴的手艺给的。
而且后世那些厂家怎么玩、客户怎么想、价格怎么谈,他门儿清。
这不是他多聪明,是时代给他开了后门。
“运气好罢了。”他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对了,明天还有个大客户要来看货,您可得打起精神。”
“哎,行!”王老板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儿我在展会上碰见个人,你猜是谁?”
“谁?”
“林武峰!你小巷的林武峰!”王老板一拍大腿,“他也是来参加广交会的!”
吴建军心里咯噔一下。
林武峰。
他当然记得。
小巷人家里的林武峰,这些年明面上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背地里靠着一身手艺接了不少私活,赚的外快比工资多得多。
广交会这种地方,正是他那些“副业”的主场。
吴建军太清楚了——照这个势头下去,林武峰兼职外快的事儿,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他……跟您打招呼了?”吴建军问。
“打了啊!”王老板啧啧两声,“人家现在混得可开了,广交会上的熟人一茬接一茬,见谁都笑呵呵的。不过我也没好意思多问人家是来干嘛的。”
吴建军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其实知道剧情——林武峰在外面接私活,迟早要被厂里发现。
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可他没打算去说什么。
“事情该发生就发生,没什么好改变的。”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林武峰本事大,心也活,注定不是池中之物。
这一关过了,他反而能走得更远。
“王老板,”他忽然开口,“明儿见了林大哥,您可别乱说话。人家在厂里是有正经工作的,来广州说不定是厂里派的差事。”
“嗨,我又不傻!”王老板摆摆手,“这种事儿,装看不见才叫聪明。你当谁都像你似的,一天到晚琢磨这些?”
吴建军失笑。
没想到,第三天下午,林武峰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老吴!还真是你!”林武峰穿过人流,走到展位前,眼里又是惊喜又是佩服,“我在外头听人说,这边有个苏州来的家具厂,展位布置得最漂亮,谈生意最利索。我一琢磨,八成是你,过来一看,果真是!”
“林大哥!”吴建军也迎上去,笑着跟他握手,“您怎么也来广州了?这可是巧了。”
“厂里派我来广交会看看新技术、新材料。”林武峰说得滴水不漏,目光却飞快地扫了一眼他们展台上的家具,“你们这王记家具厂,如今是越做越大了啊!这套组合柜,啧,做工真细。”
“哪里哪里,小本买卖。”吴建军顺着他的话头,“林大哥才是见多识广,广交会这种大场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谁也都不往深了问。
王老板在一旁插不上话,只好一个劲儿地给林武峰递茶。
吴建军心里却明镜似的——林武峰这趟广州,八成是为他的那些“副业”来的,广交会上外商的单子,可比厂里的工资油水足多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
林武峰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有聪明人的分寸。
吴建军前世就明白一个理儿:有些事,点破了反而不美。
你提心吊胆地替他藏着掖着,人家未必领情;你不闻不问,人家反而念着你的好。
“建军,”临别时,林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是个明白人。以后但凡用得着大哥的地方,言语一声。”
“记下了。”吴建军笑着点头,“林大哥,回苏州,咱们再聚。”
送走林武峰,王老板凑过来,啧啧道:“建军,你说林武峰这人,到底在干啥买卖?我瞅着他那眼神,精着呢。”
“王老板,”吴建军转头,似笑非笑,“您不是说,这种事儿装看不见才叫聪明吗?怎么这会儿又好奇上了?”
“嘿,你倒是学会拿我的话堵我了!”王老板一噎,随即哈哈大笑,“行行行,我不问了。反正啊,咱把咱自家的买卖做好,比啥都强!”
第五天,展会接近尾声,他们的订单已经签出去一大摞。
王老板的大哥大从早响到晚,一会儿是客商催发货,一会儿是厂里问情况,一会儿又是新客户想再谈合作。
他忙得团团转,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建军!建军!”他举着大哥大,声音都在发抖,“刚才那个北方客户,又追加了两百套组合柜!两百套啊!咱们厂一年的产量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