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是给图南的。”吴建军把书放到桌上,拍拍封面,“这孩子学建筑,我听说同济那边教材好些都是外国名着,正好这次去广州,看到有影印的国外建筑经典,就给他挑了几本。什么《建筑十书》《走向新建筑》,还有一本讲现代建筑的,都是好东西。”
黄玲一听,又是惊喜又是过意不去:“老吴,你这也太破费了!图南这孩子……他肯定能看懂!回头我让他好好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吴建军摆摆手,“图南是有大出息的孩子,这几本书送他,比送啥都强。”
正说着,庄图南从里屋走出来,一眼看见那摞书,眼睛登时亮了:“吴叔,这是给我的?”
“嗯,广州带回来的,你翻翻看合不合意。”
庄图南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拿起那本《走向新建筑》翻开,看了两页,手都在微微发抖:“吴叔……这书,我一直想找,可咱这边根本买不到!您这是从哪儿淘来的?”
“广州的书店,有影印版。”吴建军笑道,“你学建筑的,多看看这些洋人的东西,开阔开阔眼界,以后准能用得上。”
庄图南激动得连连道谢,捧着书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黄玲在一旁看着,眼眶都有点红了。
“老吴,”她轻声道,“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嫂子,您这话就见外了。”吴建军正色道,“图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有出息,我这个当叔叔的脸上也有光。几本书而已,算不得什么。”
送完书,吴建军又拎着两大卷布料,一家一家送过去。
给黄玲的是一块藏青色的呢料,厚实挺括,做一身大衣正合适;
给宋莹的是一块大红底印花的棉布,鲜亮喜庆,能做两条连衣裙。
两卷布都是广州新到的时兴货,比棉纺厂发的那些粗布强了不知多少。
黄玲摸着那块呢料,啧啧赞叹:“这料子,手感真好!老吴,你这是从哪儿买的?”
“广州的布料市场,人家说这叫‘呢子’,今年最时兴。”吴建军道,“您手巧,给图南和孩子做几件新衣裳,过年穿正好。”
宋莹那边就更热闹了。
她把那块花布在胸前比来比去,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笑得合不拢嘴:“老吴!你可真会买东西!这花色,比棉纺厂的强一百倍!我这就去裁缝那儿做两条裙子去!”
“你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宋莹一拍大腿,“回头我让小军也来,婶婶给他也裁一件!对了,你黄玲那儿呢?有没有给她带?”
“带了,一块呢料子。”
“那就好那就好,”宋莹满意地点头,“我就说嘛,老吴你这人,办事最妥帖,谁都落不下。”
这天晚上,庄图南竟又专门跑了一趟吴建军家,把白天那几本书整整齐齐地抱在怀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吴叔,我白天忙着没细看,回家翻到半夜,越翻越舍不得放手。这几本我要是都啃完了,保准能进步一大截!实在太谢谢您了。”
“别这么客气。”吴建军给他倒了杯茶,“你能上进,就是对我最好的谢。怎么样,那几本书看得吃力不?”
“有几处英文术语得慢慢查字典,但大致能看明白。”庄图南想了想,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了吴叔,我跟您说个事儿——今天下午栋哲他爸回来了,给我带了一块机械手表,说是广交会上淘的,非要塞给我,我怎么推都推不掉。”
吴建军心里暗暗点头,脸上却不动声色:“你林叔叔那人重情义,心里记着你呢。他给你,你就收下,别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我知道。”庄图南认真道,“可他这人也太破费了,我都不好意思。我寻思着,回头他家里有啥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心尽力。”
吴建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人省心。
他庆幸自己白天没冲动买那块机械表——有些情分,得让该给的人去给,才不糟蹋。
“图南啊,”他拍了拍庄图南的肩膀,“记住,人与人之间的情分,从来不是靠东西维系的。你把书读好,把本事练出来,将来有能力了再回报大家,比什么都强。”
庄图南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吴叔。”
送走庄图南,吴建军这才拎着剩下的东西,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天这礼,算是送对了。”他自言自语,嘴角带着笑。
巷子里的夕阳正好,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广州之行,最大的收获或许不是厂里的订单,而是这条小巷里的人情味。
他给不了庄图南一块机械手表,那是林武峰和庄家该有的情分;
但他送出去的书和布料,却结结实实地暖了每一户人家的心。
日子嘛,不就是这样,你搭一把手,我递一碗汤,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下去了。
然后日子又一天天的平淡的过了许久。
这天傍晚,吴建军正在院子里打磨一块木料,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放下刨子,三步并作两步进屋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珊珊脆生生的声音:“爸!是我!”
“珊珊?”吴建军眼睛一亮,语气都软了三分,“今儿怎么想起给爸打电话了?在学校好不好?吃得好不好?”
“好着呢!”珊珊那头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爸,我跟您说个好消息——我同学说她家附近有户人家要卖四合院,坐北朝南,房主要举家出国,急着脱手呢!我特意去瞅了两眼,房子挺周正,位置也好,离我学校不远。”
吴建军心头一跳。
四合院!
他惦记了这么久的事儿,总算有信儿了。
真棒!
最近运势不错,刚刚广州之行赚钱了,就有机会花钱了。
“你看着行不行?”他稳住声音问。
“我瞧着行!”珊珊认真道,“就是房主要价不低,我拿不准您觉着合适不。您要有空,来北京亲眼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