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接过话筒,说:“他确实不懂就问。第一次见面问的是‘你觉得我们公司的财务模型有什么问题’,第二次见面问的是‘你周末有空吗’。我觉得这个人挺实在的。”
吴建军在台下想:向鹏飞这小子,脑子确实好使。
追姑娘都追得这么有策略。
再说小军。
小军在美国读博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白人女孩,叫艾米丽。
艾米丽是学艺术的,在同一个实验室做项目。
小军第一次见她,是在实验室的打印机旁边。
艾米丽在打印一幅画,小军在打印论文。
打印机卡纸了,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够,头撞在了一起。
小军捂着脑袋说:“sorry.”
艾米丽捂着脑袋说:“你也是中国人?”
小军说:“对。”
艾米丽说:“太好了,你会用这个打印机吗?我搞了半天了。”
小军帮她把打印机修好,又教她怎么设置双面打印。
艾米丽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军说:“不客气。”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吴建军第一次见艾米丽是在视频通话里。
小军说:“爸,这是艾米丽。”
吴建军看见屏幕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叔叔好。”
吴建军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好你好。”
挂了视频,吴建军坐在院子里发了半天呆。
然后给珊珊打电话:“珊珊,你弟找了个外国姑娘。”
珊珊说:“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珊珊说,“他喜欢就行。”
吴建军想想也是。
孩子喜欢就行。
他吴建军这辈子,管过很多事,但感情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后来小军带着艾米丽回国,在苏州住了半个月。
艾米丽喜欢吃蒋阿姨的糖粥,喜欢平江路的小桥流水,喜欢吴建军院子里的梧桐树。
她说:“叔叔,你家真美。”
吴建军说:“那你以后常来。”
艾米丽说:“好。”
后来小军和艾米丽结婚了。
婚礼在苏州办了一场,在美国办了一场。
吴建军去了美国,在婚礼上讲话。他说:“我儿子找了个外国媳妇,我一开始担心沟通不了。后来发现,艾米丽的中文比我的英文好。所以我现在在学英文。”
台下笑成一片。
艾米丽在台下喊:“叔叔,你的英文很好!”
吴建军说:“谢谢你给我面子。”
再说珊珊。
珊珊一直没结婚,吴建军一直操心。
但后来珊珊结了,吴建军反而不操心了。
珊珊的真命天子,叫陈明远。
是珊珊公司最早的客户之一,做印刷的。
个子不高,话不多,但特别实在。
珊珊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陈明远帮了不少忙——印画册、印包装、印宣传单,从来不催款,还帮着介绍客户。
吴建军第一次见陈明远,是在珊珊的公司。
陈明远蹲在地上帮珊珊搬纸箱,满头大汗。
吴建军问:“这是谁?”
珊珊说:“一个朋友。”
吴建军看看陈明远,又看看珊珊,心里有数了。
后来珊珊和陈明远在一起了。
吴建军问珊珊:“你怎么看上他的?”
珊珊想了想,说:“他从来不跟我说他有多厉害。他只会问我‘你需要什么’。”
吴建军说:“就这?”
珊珊说:“就这。”
吴建军点点头。
他知道珊珊要的是什么。
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山盟海誓,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支持。
陈明远能给。那就行了。
后来珊珊和陈明远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苏州办了几桌。
吴建军在婚礼上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说:“我闺女,终于嫁出去了。”
珊珊说:“爸,您别搞得我好像嫁不出去似的。”
吴建军说:“不是嫁不出去,是不愿意随便嫁。这是对的。”
珊珊笑了:“爸,您今天挺会说话。”
吴建军说:“你爸什么时候不会说话?”
那天晚上,吴建军躺在床上,心里特别踏实。
珊珊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他不用再操心了。
最后说吴建军自己。
吴建军这辈子,画过很多图纸,做过许多家具,赚过很多钱。
但他最得意的作品,是两个孩子。
一个在国内开公司,一个在美国读博士。
一个理性得让人操心,一个理性得让人放心。
后来两个都结婚了,都过得挺好。
吴建军七十岁那年春天,坐在院子里的竹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这辈子差不多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吃灰,想起和王老板一起熬夜改图,想起珊珊和小军小时候在院子里追蜻蜓,想起北京的风、云南的云、西藏的雪山。
想起向鹏飞第一次给他开车,紧张得把油门当刹车踩。
想起庄晓婷和林栋哲在电话里吵架,他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想起庄图南等李佳等了十几年,最后在面馆里说“走吧,回家”。
想起小军出国那天,他在机场送行,小军说:“爸,我走了。”
他说:“去吧,好好混。”
想起珊珊第一次签下大单,兴奋得半夜给他打电话:“爸!我成了!”
他说:“早点睡,明天还有活。”
想起很多很多。
然后月亮落下去了。吴建军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一个他很久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
“系统提示:剧情改变度100%。任务完成。”
吴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在啊?”他问。
“一直在。”系统说。
“我这辈子,算完成任务了?”
“算。100%完成。”
吴建军点点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说:“谢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客气。再见,吴建军。”
“再见。”
然后吴建军就走了。
走得挺安详,没受什么罪。
第二天早上邻居来敲门,没人应,推开门一看,老头躺在竹椅上,茶还温着,月亮已经落下去了。
消息传出去,巷子里的人都来了。
蒋阿姨的儿媳妇来了,朱鸿兴的老板来了,王老板来了,向鹏飞来了,珊珊来了,小军从国外飞回来了。
连庄晓婷和林栋哲都来了。
庄图南带着李佳也来了。
吴建军如果看得见,大概会嘟囔一句:“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齐整过。”
但他看不见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辈子,真的值了。
他改变了剧情,也改变了自己。
他从一个离婚的、迷茫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有事业、有朋友、有儿女、有牵挂的老人。
他帮助了很多人,也成全了自己。
他学会了放手,也学会了享受。
他看过大好河山,也尝过人间烟火。
这一生,值得了。
珊珊在葬礼上哭了。
小军没哭,但眼睛红红的。
向鹏飞忙前忙后,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庄晓婷和林栋哲站在角落里,手牵着手。
庄图南和李佳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吴建军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珊珊的公司还在,小军的公司还在,向鹏飞的“弯道超车”还在,庄图南的等待还在,庄晓婷和林栋哲也很幸福。
他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而他自己,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苏州的春天来了,平江路的柳树绿了,朱鸿兴的面还是那么好吃。
吴建军的院子空了,但梧桐树还在,竹躺椅还在。
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蒋阿姨的儿媳妇说,有一天晚上,她路过吴建军家门口,好像听见里面有人笑。
可能是风。
也可能是吴建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