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贝索斯低声笑了一下，眼里的审视彻底褪去，只剩真切的赞叹：


    “赵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句句说到要害。实话讲，现在亚马逊里外都是麻烦，现金流紧张、外部竞争加剧、内部股东质疑不断，处处受限。你准备投的一亿美元，在当下的资本市场绝对不是小数目。现在所有人都在避开科技股风险，没人愿意接盘。我很好奇，你凭什么敢投？还有，你为什么执意要3.2%的股权？按现在的估值，这笔资金最多换2.7%的股份。”


    最后几句话，气场骤然收紧，压迫感扑面而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赵贺，想看穿对方的真实想法。


    面对这般施压，赵贺依旧神色平稳。他轻轻靠回椅背，思路清晰平缓，缓缓开口：


    “贝索斯先生，你心里清楚，亚马逊未来的核心，绝不会只是基础算力租赁。你真正在布局的，是全产业链的全栈竞争模式。aws云服务，是你卖给所有企业的工具，能稳定产生流水。同时你亲自拓展多元业务、搭建生态，打造电商、物流、云计算三位一体的闭环，让所有合作方都离不开你的生态体系。”


    他声音不高，穿透力却极强，在密闭会议室里缓缓回荡：


    “科技行业的竞争，比nba赛场残酷得多。没有硝烟，却处处是陷阱。行业里从来没有永远的霸主，只能靠持续创新、提前布局稳住位置。我的一亿美金，不只是帮你填补现金流的救命钱，是顺着时代大势做的战略投资。


    我清楚你接下来的所有规划，加码云服务、深耕移动端电商、突破人工智能技术；我也清楚你未来会遇到的所有危机，数据隐私舆论、跨国反垄断调查、高额研发缺口。我能提前帮你规避风险，也能帮你抢占风口。3.2%的股权，就是我对亚马逊未来价值的合理定价。”


    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贝索斯一瞬不瞬盯着赵贺，对方眼神清亮、沉稳镇定。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人中间拉出一道长影，气氛凝重至极。


    贝索斯停下手上无意识的动作，低头沉思良久，才缓缓抬头，收敛了所有锋芒，露出商人权衡后的笑意：“3%。这是我的底线。亚马逊以后的估值，会翻数倍甚至数十倍。这个比例，已经超出常规融资规则，我需要给所有股东一个交代。”


    “3.2%。”


    赵贺没有退让，语气平稳却立场坚定，字字强硬：“贝索斯先生，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是给你一份双向共赢的合作方案。多出来的0.2%，是我的合作诚意，也是我对行业趋势的判断。合作与否，决定权在你。”


    新一轮的沉默压过全场，比之前更沉。贝索斯盯着赵贺的脸，足足半分钟，反复权衡这个年轻对手的格局、底气和野心，掂量那0.2%股权背后的潜在价值。指尖在桌面轻轻划过，权衡完毕，他终于抬手，脸上露出棋逢对手的笑意，依旧留着余地：


    “赵先生，你太难说服。跟你谈判，比敲定几十亿的云服务订单还费心神。给我点时间，我尽快给你答复。”


    赵贺伸手与他交握，两股强势的气场相互碰撞交融。他嘴角微微扬起，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声音低沉有力：“我等你答复。你会做出最适合亚马逊的选择。”


    贝索斯看着他沉静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敬佩，还有几分对前路的期许，缓缓吐出两个字：“未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会议室大门再次推开，贝索斯率先离开，身影渐渐远去。赵贺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方，晨雾里，麦迪逊广场花园球馆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指尖轻抵冰凉的玻璃。赛场的连败只是暂时的起伏，和亚马逊当下的困境一模一样。这场和贝索斯的资本谈判，才是他布局未来的关键一步。资本棋局的博弈，比篮球赛场的对抗凶险太多，一步走错，全盘被动。而他，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剩下的，只等对方回应。


    晚风穿窗而入，吹翻桌上的亚马逊财务简报，纸页轻轻晃动，背面是赵贺写下的一行字：科技无界，资本无疆，未来可期。


    另一边，尼克斯训练馆早已灯火通明。清晨的球馆里，姚明独自守在篮下，一遍遍起跳、投篮、落位。篮球撞击篮筐、砸落地面的砰砰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和前几日训练结束后的低迷压抑不同，今天的训练馆里，始终响着持续的拍球声、跑动声和短促的交流声，满是汗水和热血的气息。


    “所有人停一下。”


    赵贺的声音不算响亮，却能稳稳压住全场动静。他身着正装站在训练馆门口，身侧站着范甘迪、唐·钱尼、锡伯杜、伍德森整套教练组。一众教练的目光，和赵贺一起，沉沉落在场上每一名球员身上。


    赵贺缓步走到球场中央，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低落、紧绷的面孔，开口的声音沉而有力：“三连败，心里不好受？觉得自己打不出来了？”


    全场没人说话。马布里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每场都拼尽全力了。”


    “尽力？”赵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半点苛责，“我昨天和贝索斯谈判，他的公司遇到的危机，比你们的三连败严重十倍。现金流快要断裂，市场份额被不断挤压，全公司裁员动荡、人心涣散。但他从来没想过放弃。真正的强者，不是一直赢球，是摔进低谷、满身泥泞，还能攥紧拳头重新站起来。”


    他走到姚明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声音软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姚明，你昨天抢下8个篮板，送出3记封盖，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在篮下迎着两人包夹的死扛，和我在谈判桌上守住底线的坚持，本质上，都是一回事。”


    话锋一转，他看向仍低着头的马布里：“斯蒂芬，你绝杀篮网的那记压哨三分，让整个纽约的夜晚为你沸腾。你能在最后一秒绝杀赛场的对手，为什么不能在逆境里，绝杀困住自己的困境？”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胸腔里的力量透过话语撞在训练馆的墙壁上，带着振奋人心的滚烫：


    “我给你们讲件事，2000年我决定投资时代华纳，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说那是家濒临倒闭的公司。但我看到了它藏在颓势里的未来，就像我现在，清清楚楚看到你们的未来一样。篮球和商业，从来都是同一个道理，相信自己，守住底线，抓住每一个能翻盘的机遇，就没有跨不过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