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赛季球队脱胎换骨，从东部鱼腩蜕变成防守效率稳居联盟前列的劲旅，拿下45胜战绩、连续第十四年闯入季后赛，你斯科特·雷登，居功至伟。”


    雷登心底早已备好的一整套述职说辞、表忠心的场面话，此刻尽数堵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在爵士管理层沉浮十八年，向来是杰里·斯隆身后默默的执行者。荣光永远归于教练与球星，棘手的黑锅永远由管理层默默扛起。


    空降纽约后，更是见惯了球队高层朝令夕改、老板独断专行的做派。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位未满三十岁的华裔老板，不仅有着精准到可怕的识人布局眼光，更难得的是，愿意拨开浮华，把幕后管理者的功劳坦荡摊开，给予十足尊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感慨，神色谦和：“老板，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要是没有你的长远眼光、拍板做主，再加上全权放手让我操作，这些交易根本成不了。就算我有再多想法，也没地方施展。”


    赵贺看着他一脸动容，笑意更深，神情认真又随和：“从今天开始，正式提拔你当尼克斯篮球运营副总裁。至于原来的总经理位置——”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点打趣，态度又十分真诚：“这个职位我自己挂名兼任。往后我这个兼职总经理，还得经常向你这位副总裁请教。”


    雷登下意识垂眸看向手中文件，封面上纽约尼克斯篮球运营副总裁任命书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让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原本最坏也只盼着一份年限更长、薪资小幅上涨的总经理续约合同，做梦也想不到，赵贺竟直接将球队篮球事务的最高决策权交到他手上。自此往后，尼克斯所有篮球相关运作、联盟交易布局，皆由他全权定夺。


    在老板向来一言九鼎、高层动辄插手干预的nba，在素来话题缠身、派系繁杂的纽约尼克斯，这份毫无保留的放权，近乎是破天荒的特例。


    “年薪180万美元，三年正式合同，附带一年球队选项。”赵贺望着他震惊失神的模样，“这个待遇，配得上你这一整年的殚精竭虑，也担得起联盟顶级运营总裁的身价。”


    “除此之外，你全权执掌球队所有篮球事务决策权，队内人事、交易引援、选秀布局，尽可自行拍板，无需事事向我报备请示。”


    他目光澄澈真诚，字字铿锵，直视着雷登：“斯科特，愿意留下来和我并肩，一起把尼克斯重新带上总冠军领奖台，把奥布莱恩杯带回麦迪逊广场花园吗？”


    雷登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


    他太清楚这份薪资与权限的分量——2001年的nba，哪怕是湖人、开拓者这类争冠豪门的总经理，年薪也大多卡在100至150万美元之间，180万已是联盟独一档的礼遇。而这份不受掣肘的全权决策，远比薪资更让人动容。


    在篮球圈摸爬二十余载，他等的从来不是一份安稳合同，而是一个能放开手脚，凭自己的理念亲手打造一支冠军之师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郑重朝赵贺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颤抖：“老板，我定不负您的信任与重托。谢谢您，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赵贺抬手与他紧紧相握，掌心温热有力，传递着毋庸置疑的笃定与默契。“接下来还有件事要劳烦你，去把杰夫请进来，我也该和他聊聊续约的事了。”


    雷登重重点头，目光仍不自觉落在手中的任命文件上，脚步比进门时轻快了数分。他走到门外，抬手轻轻敲响了主教练办公室的门。


    开门的正是杰夫·范甘迪。


    撞见雷登的瞬间，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可雷登目光一扫，心头顿时一沉——办公桌上几只纸箱已经装了大半，比赛录像带、厚厚一摞战术手册、对位分析笔记，被码得整整齐齐，分明是早已收拾妥当，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雷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窜了上来。他强行压下心绪，扯出一抹平和的笑意：“杰夫，老板找你，想跟你聊聊续约的事。”


    范甘迪沉默几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桌角早已备好的牛皮纸文件夹，沉默跟在雷登身后，往老板办公室走去。


    不过半分钟，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推开，杰夫·范甘迪缓步走了进来。他只低低唤了一声“老板”，便垂着手站在办公桌前，身形紧绷，丝毫没有要落座的意思。


    赵贺看着他这副疏离又凝重的模样，脸上噙着温和笑意，抬手示意对面的座椅：“坐吧，杰夫，不用站得这么拘谨。刚和斯科特谈完续约，这个赛季球队能磨出这身铁血防守，能在强敌环伺的东部稳稳立足，功劳首推你和你的教练团队。”


    他没有半点客套虚浮：“我已经让法务拟好了续约合同，三年合约，总额四百万美元，薪资标准对标联盟顶级名帅。合同年限、绩效奖金，还有你组建助教团队、调配队内训练权限，全都由你说了算。只要你愿意留在纽约，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满足。”


    可范甘迪依旧站着，迟迟没有落座。空气安静了十几秒，他才往前踏出一步，将掌心攥得发皱的牛皮纸文件夹，轻轻搁在赵贺办公桌正中央。


    “老板，我今天来，不是谈续约的。”范甘迪嗓音低沉沙哑，像是耗尽了浑身气力，“我是来递交辞职申请的。”


    赵贺眉头骤然蹙起，伸手翻开文件夹。入目便是一份排版工整、字迹利落的辞职报告，落款处，杰夫·范甘迪的签名已然落笔尘埃。文件夹下方，还压着一本厚重成册的方案，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字：2001-02赛季尼克斯球员发展规划与防守体系调整建议。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耗尽心神整理出来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