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体育课前，林辰已经被数学课折腾掉半条命。
老张让他讲最后一道题。
他站上讲台那一刻，觉得自己不像苏晚晴，更像一个误闯名医大会的赤脚医生。
好在陈梦瑶课间硬把思路给他顺了一遍。
她讲得很快，林辰听得很痛苦，最后只记住几个关键字。
先求导。
再分类。
别漏区间。
上台后，他硬着头皮照着这几个字往下走。
中间卡了一次，老张看了他一眼，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当场暴露。
最后还是老张接了一句：“这里为什么要分情况？”
林辰顺着台阶往下爬，勉强把题讲完。
全班没觉得精彩。
但也没炸。
这已经是他上午最大的胜利。
可这点胜利到了操场上，很快就不值一提。
下午的太阳不算毒，但操场跑道被晒了一上午，空气里有股塑胶味。
高三几个班按顺序站队，体育老师拿着名单和秒表，嗓门大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别跟我说没吃饭，没吃饭就慢点跑，别倒操场上。”
一班女生排在前面。
林辰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女生小声抱怨，整个人从头发丝紧张到鞋底。
陈梦瑶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你感冒还没好，待会儿别冲太猛。”
林辰接过水，差点又习惯性双手去接，伸到一半才改成单手。
“嗯。”
陈梦瑶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连接水都像在接圣旨？”
林辰拧瓶盖的手一顿。
“手冷。”
陈梦瑶看着九月下午的操场，一脸你继续编。
林辰没敢再说话。
他偷偷看向跑道另一边。
八班男生已经在热身。
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苏晚晴顶着林辰那张脸，站在人堆里，腰背挺得很直，活动手腕的动作比体育老师还标准。
王磊在她旁边蹦了两下，像一只精力过剩的猴子。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那位姐看起来比体育委员还像体育委员。
八班那边，王磊也在看“林辰”。
看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问：“辰哥，你热身这么认真干啥？一千米而已，咱们以前的战术不是前两圈苟住，最后一百米看命吗？”
苏晚晴停下压腿动作。
“你以前都这么跑？”
“对啊。”王磊很自豪，“科学保命。”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
她本来想把这句话记进林辰身体使用说明里，标题就叫：不良运动习惯汇总。
可现在不是整理说明的时候。
她看向跑道另一边。
女生八百米快开始了。
她自己的身体站在队伍里，马尾还是有点歪，脸上努力维持镇定，眼神却已经开始乱飘。
苏晚晴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过去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
从远处看，苏晚晴确实很显眼。
可现在那个显眼的人里面不是她。
而是一个连马尾都扎不正的林辰。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
“女生第一组，上跑道！”
陈梦瑶推了推林辰：“走吧。”
林辰跟着上了跑道。
他站在起点，心里默念。
别慌。
八百米而已。
体育老师举起手。
“预备！”
林辰身体下意识前倾。
这个动作一出来，陈梦瑶就愣了一下。
苏晚晴平时跑步起跑很稳，前半程从不抢，像做题一样，有自己的节奏。
可现在的“苏晚晴”，起跑姿势像要去追公交。
哨声响起。
林辰冲了出去。
真冲。
前五十米，他跑得很有气势。
风从耳边过去，马尾在身后甩得乱七八糟。林辰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还能行。
然后，一百五十米后，他就不行了。
苏晚晴这具身体比他想象中轻，也比他想象中敏感。
他用以前男生那套猛冲法，步子迈得大，呼吸乱得快，腿部很快开始发酸。胸口像被一只手慢慢攥住，喉咙发干发苦。
陈梦瑶从后面追上来，表情震惊得不行。
“晚晴，你前半程跑这么快干嘛？”
林辰想回答。
可是他一开口，气差点散了。
他只能继续往前跑。
到第二圈时，他已经彻底后悔。
什么重生。
什么校花。
什么人生钢丝。
现在他只想问体育老师，八百米能不能分期付款。
跑道边有一班女生在喊加油。
“苏晚晴，加油！”
“稳住啊！”
林辰听见“稳住”两个字，差点想笑。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稳。
最后两百米，陈梦瑶看不下去了，追到旁边喊：“晚晴，你今天前半程跑得像被狗追！”
林辰脚下一乱，差点踩线。
这话太扎心了。
而且非常准确。
他咬着牙跑到终点，停下那一刻，整个人差点往前栽。
陈梦瑶赶紧扶住他。
林辰立刻往旁边撤了半步，又怕太明显，只好扶住旁边栏杆。
陈梦瑶皱眉：“你真没事吧？”
林辰喘得说不出话，只摆了摆手。
体育老师看着秒表，也皱眉。
“苏晚晴，你今天跑步节奏怎么变了？前面冲那么猛，后面全乱了。”
林辰低着头：“没控制好。”
体育老师看了他一眼：“下次别这么跑。跑八百不是抢食堂。”
旁边几个女生笑出声。
林辰默默闭嘴。
他忽然有点理解苏晚晴为什么平时不太说话。
有时候不说话，真的能少死几次。
女生组结束后，很快轮到男生一千米。
八班男生站到起点时，王磊还在活动腿。
“辰哥，跟我后面。别紧张，咱俩主打一个坚持到终点。”
苏晚晴看了一眼跑道。
“你平时成绩多少？”
王磊一愣：“问这个干嘛？”
“心里有数。”
“我平时嘛，说不上差，就是成绩特别接地气。每次跑完，体育老师看我的眼神，都跟看一个刚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兄弟似的。”
苏晚晴：“……”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哨声响起。
男生组冲了出去。
王磊本来以为林辰会像以前一样跟着大部队乱跑，结果一转头，发现“林辰”没有抢。
他稳稳地跟在中间，步幅不大，呼吸很匀，甚至还在根据前面人的速度调整位置。
王磊看傻了。
“辰哥？”
没人理他。
苏晚晴在感受这具身体。
林辰的身体并不差。
腿长，爆发力有，前两百米很轻松。只是肺活量和耐力一般，平时大概也没有系统练过，所以一旦乱冲，很容易崩。
但只要控住节奏，不会太难看。
她跑到第二圈，已经超过了两个同学。
王磊在后面瞪大眼：“辰哥飞了？”
旁边一个男生喘着气问：“他最近偷练了？”
王磊也喘：“我哪知道啊，我跟他天天一起上学，他偷练我还能不知道？”
体育老师站在终点附近，手里拿着秒表，目光也落在“林辰”身上。
“林辰今天可以啊。”
最后两百米，苏晚晴没有冲得太狠。
她记得林辰原来的水平，不能跑得太离谱。
可即使这样，她冲过终点时，成绩还是比林辰平时好了不少。
王磊跑到终点后，扶着膝盖喘得像破风箱。
“辰哥，你是不是背着我拜师了？”
苏晚晴也在喘。
这具身体耐力确实一般，胸口发闷，胃里有点翻。她刚想说话，口袋里忽然热了一下。
玉佩。
那热意不算烫，却来得很突然，像一只小手在口袋里轻轻拽了她一下。
她低头按住口袋。
同一时间，跑道另一边，林辰也弯着腰按住了自己的口袋。
他刚才还在缓气，胃里一阵阵发恶心。玉佩突然发热时，他第一反应是不会又要出什么事吧。
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同时抬头。
远远地看见对方也按着同样的位置。
风吹过操场边的香樟树，树叶哗啦啦响。
周围全是同学的笑声和喘气声，体育老师还在喊下一组集合。
可林辰和苏晚晴都没动。
那股热很快消退了下去，玉佩重新冷下去，像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他们谁都知道，不是。
林辰的手心贴着口袋，那里还残留一点温度。
苏晚晴垂着眼，指尖慢慢收紧。
跑步可以说是状态不佳。
成绩也可以归结为一时发挥失常。
可是两块玉佩同时发热。
还有那一瞬间几乎同时涌上来的恶心感。
这东西，没法当成巧合。
操场上的哨声又响了。
林辰抬头，看见苏晚晴站在八班队伍里，隔着人群看向他。
那张属于自己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忽然明白，对方一定也在想同一件事。
这场互换，恐怕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