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什么?”
林辰站在水果店门口,没有直接去碰那箱苹果。
苏晚晴看了他几秒。
又看向停在街口的黑色轿车。
“你只有十分钟。”
“可以延长。”
“苏慧兰会知道你来了这里。”
“陈叔已经看见店门了。”
“那更应该先说明。”
苏晚晴脱下右手上的一次性手套。
腕间的创可贴已经被水浸湿,边缘翘起一点。
“先给她打电话。”
林辰没有反驳。
他拿出手机,走到店外稍微安静的位置。
苏慧兰接得很快。
“检查结束了?”
“嗯。”
“结果呢?”
“没有明显问题,医生说可能是疲劳和情绪压力。”
“把报告发给我。”
“已经发了。”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陈叔说你没有回车里。”
“我在附近同学家的水果店。”
“林辰?”
“嗯。”
苏慧兰的声音变得更冷静。
“为什么又是他?”
林辰看着店门口堆到半人高的纸箱。
“他父亲搬货受伤,店里被临时退了一批水果。”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处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不算意外。
林辰没有立刻争。
只是按照苏晚晴前几天说过的方式,先说事实。
“我已经请假出来。”
“检查结果正常。”
“现在回家也是休息。”
“这里缺人清点客户、登记货物,我可以帮忙,不搬重物。”
“这种事情应该由他们家里处理。”
“他父母在医院。”
“附近商户正在帮忙。”
“我只处理账目和客户。”
苏慧兰问:
“需要多久?”
林辰往店里看了一眼。
“暂时不知道。”
“不知道不能成为安排。”
“那先到下午六点。”
“晚晴。”
“嗯。”
“你请假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不是参加校外活动。”
“我会坐着做。”
“陈叔留在附近。”
“如果再胸闷或者手疼,立即离开。”
“好。”
苏慧兰没有马上同意。
林辰也没有补一句“这很重要”。
他只是等着。
过了片刻,她说道:
“下午四点给我一次状态。”
“六点之前结束。”
“不要搬货。”
“嗯。”
“还有。”
“什么?”
“不要因为帮忙,继续把你们的边界弄得更复杂。”
林辰看向苏晚晴。
她正在将一筐磕伤的苹果推到柜台旁边。
没有偷听电话。
也没有等他替她处理。
“我会先问。”
林辰回答。
电话挂断以后,陈叔从车里下来。
“夫人同意了?”
“到六点。”
陈叔往水果店里看。
“我在街口等。”
“不用一直等。”
“夫人的要求。”
“那您中午吃什么?”
陈叔愣了一下。
大概很少有人在这种时候问司机午饭。
“我自己解决。”
“附近有面馆。”
“嗯。”
林辰重新走进水果店。
“可以留到六点。”
苏晚晴点头。
“那先坐柜台后面。”
“为什么?”
“你刚因为胸闷去过医院。”
“报告正常。”
“正常不代表可以搬东西。”
“我也没说搬。”
林辰拉开塑料凳。
“你安排。”
苏晚晴将客户名单与退货清单放到他面前。
“先圈出可能批量要水果的人。”
“别直接打电话。”
“为什么?”
“价格还没定。”
“林父没回来。”
“只找客户,不承诺。”
林辰翻开名单。
第一页是附近小餐馆与早餐店。
第二页是社区里的熟客。
第三页夹着几张写得很乱的便签,有些只写了姓,没有电话号码。
“老李早餐店可以问。”
他说。
“他们做果切,用碰伤苹果没问题。”
“每次多少?”
“十斤到二十斤。”
“周三和周六需求大。”
“今天周四。”
“也能问。”
苏晚晴在旁边记录。
“烘焙店呢?”
“苹果可以。”
“梨不一定。”
“上次他们欠过钱吗?”
“没有。”
“只是结账慢。”
“多久?”
“月底统一结。”
两个人隔着柜台整理。
没有谈昨晚。
没有谈冷战。
甚至没有谈为什么苏晚晴不报备。
先把眼前的问题处理完。
这比任何解释都更自然。
隔壁熟食店老板搬完最后两只纸箱,走进来擦汗。
“你们两个同学一起弄?”
“嗯。”林辰说。
“这姑娘挺懂啊。”
老板指了指苏晚晴整理的分拣表。
“比老林那张纸清楚多了。”
林辰低头看。
表格按货物状态分成三栏。
可以正常出售。
需要当天处理。
无法出售。
每一栏下面还有数量、预计损耗与可能渠道。
字是林辰的字。
结构却完全属于苏晚晴。
老板继续:
“刚才你妈慌得连钥匙都找不到。”
“你同学先让她去医院挂号。”
“又把你爸劝走。”
“车来了以后,也没乱定价。”
“只清点。”
“挺稳。”
林辰没有接这句夸奖。
目光落到苏晚晴腕间的创可贴上。
“你手怎么回事?”
“纸箱划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晚晴正在核对橘子数量。
“准备处理完再说。”
“这是受伤。”
“不到一分。”
“家庭紧急情况也要报备。”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发?”
苏晚晴抬头。
“发了以后,你会来。”
“我当然会来。”
“所以先不发。”
“你觉得我来了只会添乱?”
“会增加苏家的麻烦。”
“这是我的家。”
“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
两个人的话同时停住。
店里还有熟食店老板。
虽然他正在门口压纸箱,不一定听得清,仍不能继续说。
林辰把声音放低。
“至少应该告诉我。”
“我准备等检查结果。”
“如果林父骨折呢?”
“那会立即联系。”
“没骨折就不算?”
“林辰。”
苏晚晴看着他。
“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知道。”
“冷战归冷战。”
“规则还是规则。”
“我知道。”
“这次是我判断延迟报备更稳。”
“结果证明判断错了。”
她说得很直接。
没有为自己找太多理由。
“以后家庭紧急情况立即发。”
林辰原本还准备继续问。
听见这一句,停了下来。
“好。”
他重新低头看客户名单。
翻页时,书包里几张没有夹稳的纸滑了出来。
落在柜台下方。
林辰立即弯腰去捡。
苏晚晴比他近。
已经先拾起最上面一张。
纸没有完全折好。
一行被划了两遍的字露在外面。
【我只是心疼你。】
林辰伸出手。
“给我。”
苏晚晴没有看下面。
只把纸递回去。
“你写的?”
“嗯。”
“为什么没送?”
“你说别联系。”
“所以一直放书包里?”
“写了三张。”
林辰将纸重新整理好。
“没有一张适合送。”
苏晚晴看着他。
“你不是也没送出那张纸条?”
“什么?”
“报备水果店的。”
“写在备忘录里。”
“没有发送。”
“所以扯平?”
“不是。”
苏晚晴说道。
“只是我们都做了自认为更合适的判断。”
“然后都没有告诉对方。”
林辰把道歉纸夹回协议。
“我的判断更严重。”
“这件事以后再谈。”
她重新拿起清单。
“先处理货。”
林辰知道,这句话不是逃避。
而是水果正在一箱箱变坏。
林父的手还在医院检查。
道歉可以晚一点。
损耗不会。
他圈出最后一个客户。
“我能先打电话问需求,不报价格。”
“可以。”
“用谁的身份?”
“苏晚晴。”
“就说帮同学家问。”
“不要装林家的人。”
“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问:
我应该以谁的身份做什么。
苏晚晴没有夸。
只是把电话号码推过去。
“先问早餐店。”
第一通电话接通。
店主听说是碰伤苹果,愿意要十五斤。
第二通是烘焙店。
对方答应下午过来看货。
第三通没人接。
第四通表示今天已经进过水果。
进展不算快。
至少有了开始。
十一点左右,林父和林母从医院回来。
林父右手戴着护具。
没有骨折。
是软组织扭伤。
短期内不能搬重物。
林母一进店,便先看纸箱。
“少没少?”
“没有。”苏晚晴说。
“清点过了。”
“碰伤苹果有三箱。”
“其中能做果切的分出来了。”
“已经联系一家早餐店,要十五斤。”
林父拿起清单。
左手翻得不太方便。
林辰站起来,替他压住纸页一角。
没有从手里拿走。
林父看完一遍。
“价格谁定的?”
“还没定。”苏晚晴回答。
“等您回来。”
林父抬头看她。
又看向站在柜台旁的“苏晚晴”。
“这是你同学?”
“嗯。”
“艺术节那个?”
“嗯。”
林父显然也看过视频。
“谢谢啊。”
林辰第一次用苏晚晴的脸,站在自己父亲面前听他说谢谢。
有点别扭。
又有点酸。
“叔叔,不用客气。”
“我只帮着联系一下。”
林父说道:
“那也帮了忙。”
“这小子平时店里进什么货都不记。”
“今天倒是知道客户。”
苏晚晴没有纠正。
林辰也没有说,那些客户本来就是他记得。
林母已经去柜台后找袋子。
“中午都别走。”
“我做面。”
“店里这么多货——”
“人也得吃饭。”
她转头看见苏晚晴手上的创可贴。
“这个是不是该换了?”
“刚换过。”
“怎么又湿?”
“洗水果。”
“别碰水了。”
林母从抽屉里拿出新创可贴。
“坐下。”
语气不容拒绝。
苏晚晴坐到塑料凳上。
林母替她拆掉旧的。
伤口不深。
周围却被水泡得有些发白。
林辰站在旁边看。
右手腕原本残留的刺痛,在两个人靠近以后慢慢减轻。
他低头记下:
【11:18,距离约一米,右手腕共感刺痛降至零。】
苏晚晴看见。
没有阻止。
只是问:
“你胸闷呢?”
“也没了。”
“可能是事情开始解决。”
“也可能是靠近。”
“之后再核对。”
这段交流很短。
林母听不懂。
只当两个人在说检查结果。
她重新贴好创可贴。
“行了。”
“今天不许再搬箱子。”
苏晚晴点头。
“好。”
店门外突然传来自行车刹车声。
一道身影单脚撑地,停在堆着空纸箱的旁边。
赵虎摘下耳机。
看了一眼满店的橘子和苹果。
又看向围裙还没摘的“林辰”。
“林辰。”
“听说你家货砸手里了?”